第一章 邪神契约 (第1/2页)
宋厌是被电醒的。
不是闹钟,不是噩梦,是真真切切从后颈窜上来的一道电流,像有人把一根烧红的针插进了他的脊椎,又沿着神经一路烧到天灵盖。
他猛地睁开眼。
出租屋的天花板还是那个天花板——墙角有一块水渍,形状像一只倒过来的猫,他看了两年,越看越像。
但视野的右上角多了一样东西。
一块半透明的面板,悬浮在空气里,像一块没擦干净的玻璃,上面浮着几行字:
【邪神系统绑定中……绑定成功。】【当前宿主:宋厌】【是否接受契约?】
宋厌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
然后他做了一个非常务实的决定——闭眼,再睁开。
面板还在。
他抬手去挥,手指穿过了那行字,像穿过一层薄雾,什么都没碰到。
【检测到拒绝意图。开始倒计时:00:59:59】
倒计时在走。00:59:47。
宋厌坐起来,后背全是冷汗。他摸过手机,屏幕上显示:2026年1月1日,07:15。
新年第一天。
也是他入职新公司的第一天。
三个月前,他被上家公司裁了。理由是“业务调整“,HR说这话的时候眼神飘向窗外,好像窗外有什么比一个二十八岁男人的生计更值得看的东西。他签了字,拿了N+1,在出租屋里躺了三天,然后开始投简历。
投了一百二十七份,面了二十一场,最后拿到这家公司的offer。薪资比上家低了八百,但他没得选。
今天是入职第一天。
宋厌看着视野里那块面板,又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做了第二个非常务实的决定——先洗漱。
不管那是什么,迟到比面板可怕。
他刷牙的时候面板一直挂在视野右上角,倒计时跳到了00:58:32。他对着镜子吐掉牙膏沫,试着在脑子里想:“你是什么东西?“
面板没有反应。
他试着出声:“喂?“
隔壁传来一声模糊的咳嗽,然后是床板吱呀的声响。出租屋的墙薄得像纸,他不敢再喊了。
宋厌换好衣服,拎着包出门。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一半,他拍了几下手,只有两盏懒懒地亮了,他借着忽明忽暗的光下了六层楼,推开门,一月的冷风劈头盖脸砸过来。
面板还在。00:56:18。
他走到楼下的便利店,打算买个包子路上吃。早上七点半,便利店里没什么人,收银台后面站着一个穿制服的女孩,低着头在看手机,听到门铃响抬起头,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又低下去。
宋厌走到包子柜前,要了一个肉包一个菜包。转身去收银台的时候,前面排着一个女孩——扎着低马尾,便利店的制服外面罩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羽绒服,看样子是刚下夜班。
她站在关东煮的保温柜前,盯着里面看了很久,手指在玻璃上点了一下,又收回来。最后拿了一碗,里面只有萝卜和海带,小心翼翼地放到收银台上,像放一件贵重的东西。
宋厌看了一眼价签——八块。他忽然想起自己刚毕业那阵子,连一碗加蛋的拉面都要犹豫半天,最后总是说不用加蛋。
他把自己的包子和她的关东煮一起放到收银台上:一起算。
女孩愣了一下,抬头看他,眼睛里有一瞬间的亮,然后很快低下头,小声说:不用,我——
没事。宋厌扫了码,拎起包子。
他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07:42,公司九点打卡,地铁要坐四十分钟,再不走就要迟到了。
他走出便利店,冷风灌进领口。他没有回头,满脑子都是第一天别迟到。
身后,那个女孩端着关东煮出门,被台阶绊了一下,整碗关东煮摔在地上,萝卜、鱼丸、海带撒了一地。她蹲下去,一串一串往纸碗里捡,手指冻得通红,捡得很慢。捡到一半,她抬起头,看了一眼那个已经走远的背影。然后低下头,继续捡。
宋厌走出去十几步了。
他没有回头。
面板上的倒计时跳到了00:53:02。
宋厌挤上地铁的时候,车厢里已经塞满了人。他被挤在车门旁边,背包贴在胸前,包子被压得变了形。他旁边站着一个穿西装的男人,正在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像刀子:“这个项目黄了,你们组全部滚蛋……“
宋厌听着那个男人的声音,忽然想起三个月前。
那天也是这样一个普通的下午。HR在会议室里坐下,把一份文件推到他面前,说“业务调整”的时候,眼神飘向窗外,好像窗外有什么比一个二十八岁男人的生计更值得看的东西。他问了一句“为什么是我”,HR说“不是你的问题,是整个组都要撤”。他签了字,拿了N+1,走出写字楼的时候,天在下雨。
他在出租屋里躺了三天。
第一天,他把手机关了,谁的电话都不接。第二天,他开始投简历,投到手指发酸。第三天,他坐在床边,盯着墙上那只倒过来的猫贴纸,忽然想:如果一直找不到工作怎么办?如果N+1花完了怎么办?如果这个城市不再需要他了怎么办?
后来他投了一百二十七份简历,面了二十一场,最后拿到这家公司的offer。薪资比上家低了八百,但他没得选。
地铁在隧道里晃了一下。那个穿西装的男人挂了电话,脸色铁青,攥着手机的手指节发白。宋厌看了他一眼,又把目光移开。
他知道那种感觉。
被裁掉的感觉不是天塌下来。是你照常起床,照常挤地铁,照常坐在工位上,然后有人走过来告诉你,从今天起,你不用来了。你收拾东西的时候,旁边的人都在低头看电脑,没有人看你。你抱着纸箱走出大门,保安问你“工牌呢”,你说“交了”,他点点头,放你出去。
然后你站在楼下,不知道该往哪儿走。
车厢里挤满了人。每个人都在低头看手机,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疲惫。宋厌忽然想,这节车厢里有多少人,和那个穿西装的男人一样,正在被某个项目、某个老板、某个季度决定着去留?又有多少人,和三个月前的他一样,已经被决定了,只是还不知道?
他想起那些每天通勤两三个小时的人。
每天两三个小时,在地铁和公交上晃。早上六点多起床,晚上八九点到家。一个刚毕业的年轻人,第一份工作,每天花两三个小时在路上,就为了一份可能随时被裁掉的工作。
他忽然有点理解他们了。
他也曾经是那个在地铁上晃两三个小时的人。他也曾经在凌晨两点改简历,在面试的洗手间里整理领带,在被拒之后坐在路边吃一个冷掉的包子。
他们是同一种人。
都是在这座城市里,攥着一张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被收回的工牌,硬撑着不松手的人。
宋厌把目光移向窗外。地铁在隧道里飞驰,窗外是一片漆黑,只有偶尔闪过的广告灯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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