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险夜再临,不能赌的二十四小时 (第1/2页)
雨势越下越凶,夜幕快速笼罩住闽西连绵的群山。
狂风卷着雨帘拍打竹制工棚,棚顶雨点噼里啪啦响成一片,山谷里到处都是雨水流淌的哗哗水声。山间土路被暴雨浸泡之后泥泞湿滑,原本预定抵达的专家组,因为半路道路被小型溜塌阻断,行程被迫向后顺延二十四小时。
多出来的这一天一夜,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在所有人的心头。
施工队长把技术人员、带班班长全部召集到临时办公室,昏黄的灯泡在风雨里微微晃动。
“客观情况摆在眼前,专家来不了,大雨还在持续。”队长面色严肃,“滑坡区段,警戒绳索绝对不能撤,坡脚严禁人员停留。增加夜间巡查班次,由两小时一班改成一小时一班,每一次监测读数,必须如实登记,不许漏记、不许估读。”
会上没有人提出异议。经过上一次雨夜滑坡,工地上所有人,都实实在在见识过红土山体翻脸的速度。可无形的压力依旧悬在头顶,指挥部那边还在不停催促施工进度,每多停滞一天,后续的问责就会重上一分。
散会之后,工人们立刻重新排班。夜里巡查分成三组,轮流值守滑坡边坡,手电的光束,时不时划破漆黑的雨夜,在赤红的坡面上来回扫动。
张敬山的腰背经过连日淋雨和奔波,酸痛感越来越重。稍微弯腰蹲久一点,站起来都要扶着土埂缓上好一阵。可他根本躺不住,心里那根弦绷得紧紧的。
前世记忆又不受控制翻涌上来。
他想起一桩旧案,同样是专家组路上受阻,现场多等了一夜。工地觉得已经做了防护,不会再出事,夜间巡查敷衍了事,值守人员躲进工棚避雨,监测形同虚设。就是那一夜,二次滑坡骤然爆发,夺走三条人命。事后翻看记录,滑坡之前几小时,坡顶就已经出现裂缝扩张、浑泥浆渗出的明确信号,只是全都被人为忽略。
“危险不会因为我们在等待专家,就自动消失。”张敬山低声自语,把纷乱的回忆强行压下。
他披上雨衣,扣紧安全帽,揣上手电筒、钢尺和野外手记,再一次走向滑坡现场。
大雨砸在雨衣上,冰冷的雨水顺着雨衣缝隙渗进来,工装内层很快变得潮湿黏身。山间的夜风裹挟浓重的泥土腥气,每往前踏出一步,鞋底就沾满厚重黏腻的红泥,抬脚都要耗费额外力气。
来到路堑坡顶,负责当班巡查的两名工人正蹲在监测桩旁边,拿着手电仔细核对铁丝的状态。
“张技术员,你怎么又来了?夜里雨这么大,你身体吃不消,回棚子里歇着就行,我们盯着。”一名工人看见浑身湿透的张敬山,连忙开口劝道。
“睡不着,过来再看一看。”张敬山走到监测点位跟前,蹲下身。
手电光柱落在跨裂缝拉紧的铁丝上,铁丝还保持完整,没有崩断。但顺着裂缝缝隙,正源源不断向外渗出浑浊的红泥浆。雨水还在源源不断往土体深处灌注,整片坡体依旧处在蠕变的状态,只是暂时还没有到达失稳的临界点。
“泥浆变浑,不是好兆头。”张敬山眉头紧锁,伸手抹了一把从缝隙淌出来的泥浆,“说明土体内部颗粒已经被水扰动,结构正在被破坏。”
他沿着坡顶裂缝横向缓步巡查,手电一束光,顺着蜿蜒的裂缝一点点扫过去。雨水把杂草冲得七零八落,原本被植被掩盖的裂隙,此刻完全暴露出来,部分段落又有新的细微分支裂纹向外延伸。
接着他绕到侧面,逐段检查截排水沟槽。
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出现了。山坡冲下来的枯枝、草根、红泥,又把一小段排水沟淤堵大半,雨水漫出沟槽,顺着地表径直灌入后缘裂缝。
“不好,这里堵死了!”
张敬山大喊一声。两名值守工人见状,不敢耽搁,立刻抄起随身携带的铁锹,冒雨蹲在水沟边掏挖淤积的泥沙。暴雨之中清淤格外艰难,刚掏开一处,上游冲下来的泥土杂物转瞬又堆积过来。三个人浑身淋透,手上沾满冰冷的红泥浆,折腾半个多小时,才把整条截水沟彻底疏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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