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清理门户 (第2/2页)
陆承宇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还有吗?”
“还有。”贺宝林说,“如果我们把孟瑶送进监狱,华晟内部会分裂。孟瑶的旧部,承泽承欣的亲属,那些小股东,都会觉得陆总心狠手辣,连继母都不放过。这对你的形象是巨大损害。”
赵德柱在旁边听得直皱眉。
“那就这么算了?孟瑶做了这么多坏事,一点代价都不付?”
“不是算了。”陆承宇说,“是不走司法程序。但代价,她必须付。”
他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妈,是我。”
电话那头,林砚秋的声音平静而沉稳。
“承宇,刘建国的事我听叶婉说了。你打算怎么处理?”
“我需要你手里那份证据。”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钟。
“你是说,孟瑶2016年挪用公款的证据?”
“是。”
“承宇,你想用那份证据做什么?”
“威慑。”陆承宇说,“让她知道,如果她继续折腾,我不只是不追究她这次的责任,我可以把她的老底全掀出来。”
林砚秋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
“承宇,我给你一个建议。把孟瑶约出来,我陪她谈。两个女人之间,有些话好说。”
“好。”陆承宇说,“妈,谢谢你。”
“不用谢。”林砚秋说,“我这么做,不是为了孟瑶,是为了你。你是华晟的掌舵人,你的格局决定了华晟的高度。以德报怨不是软弱,是大气。”
挂断电话,陆承宇看向温察务。
“温察务,向法院提交答辩状和专利无效宣告请求的事,继续推进。刘建国那边,让叶婉把保密协议签好,补偿金今天之内打到他的账户上。”
“孟瑶呢?”
“我会处理。”陆承宇说,“但不是用法律的方式。”
十一月十二日,下午三点,林砚秋的公寓。
孟瑶坐在沙发上,手里握着一杯茶,但没有喝。她的目光在房间里游移,最后落在对面的林砚秋身上。
林砚秋穿着一件灰色的羊绒衫,头发花白但梳理得整整齐齐。她比孟瑶大六岁,但看上去更沉稳,更有力量。
“孟瑶,你知道我为什么叫你来吗?”
“知道。”孟瑶的声音有些干涩,“刘建国的事。”
“不只是刘建国的事。”林砚秋说,“承宇手里的证据,够你进去待三到七年。刘建国复印的文件,是你指使的。云帆咨询给你的三十万,是你出卖华晟的报酬。远东电科起诉华晟用的那些参数,是你提供的。”
她从茶几上拿起一个文件夹,打开。
“这是刘建国在监事会的谈话录音文字版。他把你和他的每一次接触,每一句话,都记下来了。”
孟瑶的脸色变了。
“还有这个。”林砚秋又拿出一张纸,“2016年,你担任行政人事总监期间,从公司的工会经费里挪用了十二万,用于支付你个人的美容消费和旅行费用。当时的财务凭证,我手里还有复印件。”
孟瑶的手开始发抖。
“林砚秋,你……”
“我叫你来,不是威胁你。”林砚秋打断她,“我是来给你一个选择。”
她把文件夹合上。
“第一条路,承宇把这些证据全部交给公安机关。你进去待三到七年,承泽和承欣的前途毁了,你这辈子也毁了。”
“第二条路?”
“第二条路,你收手。”林砚秋说,“停止一切针对华晟和承宇的行动。不再联络远东电科,不再找记者爆料,不再煽动小股东。作为交换,承宇不追究你的法律责任。但有一个条件:承泽和承欣今年的年度分红,削减一半。这一半,作为你对公司造成损失的赔偿。”
孟瑶低下头,沉默了很长时间。
“林砚秋,你凭什么觉得我会接受?”
“因为你不是傻子。”林砚秋说,“你知道进去意味着什么。你的孩子们怎么办?你弟弟明年考研,承欣还没毕业。他们的母亲是个罪犯,这个标签会跟着他们一辈子。”
她顿了一下,声音变得柔和。
“孟瑶,我们都是当妈的人。我理解你想为孩子争取利益的心情。但你用的方式错了。争产没有错,错的是用违法的手段。用违法的手段争来的东西,最终都会失去。”
孟瑶的眼眶红了。她放下茶杯,用手捂住脸。
“我不是为了我自己……”
“我知道。”林砚秋说,“你是怕承泽和承欣被人欺负。但孟瑶,你有没有想过,真正伤害他们的,不是承宇,不是华晟,是你自己。”
孟瑶的肩膀开始颤抖。泪水从指缝间流了出来。
“我咽不下这口气……陆振霆让我净身出户,遗嘱里一个字都没提我。我伺候他三年,给他生了两个孩子,到头来什么都没得到……”
林砚秋静静地看着她。孟瑶的哭诉,她听过太多次了。这个女人,用虚荣和报复心把自己逼进了死胡同。
“孟瑶,老陆对你不公,这是事实。我也曾被老陆辜负过。”林砚秋说,“但承宇没有对不起你。相反,他一直在给你留余地。监事会调查的时候,他可以让温察务把你和远东电科的勾结全部公开,但他没有。专利诉讼的事,他可以让公安机关立案,但他也没有。”
她站起身,走到孟瑶身边。
“不是因为承宇怕你,是因为他不想让这个家散。华晟是老陆的心血,但也是承泽和承欣的未来。把华晟毁了,你的孩子怎么办?”
孟瑶抬起头,满脸泪痕。
“林砚秋,你是来可怜我的?”
“不是。”林砚秋说,“我是来告诉你,你还有一个选择。收手,好好过日子。承泽和承欣的未来,比你的面子重要。”
她从茶几上抽出一张纸巾,递给孟瑶。
“擦擦眼泪。然后告诉我,你的决定。”
孟瑶接过纸巾,擦了擦脸。她沉默了很久,最后抬起头。
“我接受。”
“想清楚。”
“想清楚了。”孟瑶说,“我收手。不再联络远东电科,不再找记者,不再煽动小股东。”
“分红的事呢?”
“……接受。”
林砚秋点了点头。她走到门口,拉开门。
“孟瑶,我希望你今天说的话,是真的。因为如果让我发现你还在背后搞小动作,下一次,就没有人陪你喝茶了。”
孟瑶站起身,拎起包,朝门口走去。走到门口,她停下来。
“林砚秋,我不是输给了陆承宇。我是输给了你。”
“你谁都没输。”林砚秋说,“你只是做了一个母亲应该做的选择。”
门关上。林砚秋站在窗前,看着孟瑶走出大楼,钻进一辆出租车,消失在街道的尽头。
她拿出手机,给陆承宇发了一条微信:
“解决了。”
十一月十五日,上午十点,华晟智电总部28层。
陆承宇坐在办公桌前,对面是叶婉。阳光从落地窗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刘建国的事,处理完了。”叶婉说,“保密协议签了,补偿金已经到账。他今天下午来办离职手续。”
“他有什么反应?”
“感激。”叶婉说,“他说没想到公司会给他这样的体面。临走时,他给我发了一条微信,只有四个字:对不起,谢谢。”
陆承宇点了点头。
“孟瑶呢?”
“这两天没有任何动静。”叶婉说,“她退了所有股东群,手机关机。承泽和承欣也没再露面。”
“意思是,她接受了。”
“暂时接受了。”叶婉说,“但孟瑶不是那种轻易认输的人。她现在的沉默,可能是权宜之计。”
陆承宇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我知道。所以我让林砚秋留着那份挪用公款的证据。只要孟瑶再动,那份证据就是她头上的剑。”
叶婉走到他身边。
“承宇,有一句话我一直想问你。”
“你说。”
“你为什么不直接送孟瑶进去?”
陆承宇看着窗外的港口。
“婉姨,你觉得我是心软吗?”
“不是。”叶婉说,“我相信你有你的考量。但我想知道,这个考量是什么。”
陆承宇转过身。
“两个原因。第一,承泽和承欣是无辜的。他们再不懂事,也是我的弟弟妹妹。我不能让他们因为母亲的错误,毁掉一辈子的前途。”
“第二呢?”
“第二,华晟现在最需要的是稳定。”陆承宇说,“专利诉讼还没结束,方腾应的六十天期限还在倒计时。如果这时候把孟瑶送进监狱,家族丑闻会盖过一切。客户会跑,银行会收紧,员工会恐慌。华晟经不起这样的内耗。”
他看着叶婉。
“以德报怨,不是为了道德高尚,是为了大局。我用孟瑶的分红换华晟的稳定,用刘建国的体面换内部的人心。这笔账,怎么算都值。”
叶婉看着他。眼前的年轻人,比她刚认识他的时候,又成熟了很多。
“承宇,你比你父亲更懂得取舍。”
“因为我输不起。”陆承宇说,“父亲打下江山的时候,华晟还小,错了可以重来。现在华晟有几百号员工,几十亿营收,每一步都不能走错。”
他走回办公桌前,拿起一份文件。
“温察务已经向法院提交了答辩状和专利无效宣告请求。顾临川的技术比对报告,明天会在三家行业媒体上全文发布。江哲安排的发布会,定在下周三。”
“发布会?”
“对。”陆承宇说,“我要在发布会上,当着所有记者的面,把远东电科的专利是怎么一回事,讲清楚。让所有人知道,华晟不惹事,但也不怕事。”
叶婉点了点头。
“需要我做什么?”
“发布会的事,你来统筹。”陆承宇说,“另外,帮我查一下,行政部还有多少个孟瑶的旧部。不是要找他们麻烦,是要知道底细。知己知彼,才能防患未然。”
“已经在查了。”叶婉说,“行政部还有四个孟瑶时期招进来的人。两个专员,一个主管,一个司机。目前看来,都没有异常行为。”
“继续观察。”陆承宇说,“不发难,不疏远,正常管理。但底细要清楚。”
叶婉转身朝门口走去。走到一半,她停下来。
“承宇,刘建国临走的时候,让我转告你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孟瑶背后还有人在帮她。不是陈远图,是另一个人。那个人没有露过面,但孟瑶每次提到他,都很恭敬。”
陆承宇的眉头皱了起来。
“知道是谁吗?”
“刘建国不知道。”叶婉说,“但他觉得,那个人和资本市场有关。孟瑶提过几次’大老板’,说只要事情办成,华晟的股权结构会彻底改变。”
陆承宇沉默了。他想起了方腾应透露的消息:陈远图在接触红杉资本亚太区。
“婉姨,这条线索很重要。让贺宝林继续跟。”
“明白。”
叶婉拉开门,走了出去。
陆承宇独自站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的城市。初冬的阳光照在津福港的集装箱上,折射出金属的冷光。
桌上的电话响了。
“陆总,温察务总监找您。”
“让他上来。”
一分钟后,温察务推门而入,手里拿着一份蓝色的文件夹。
“陆总,国家知识产权局专利复审委员会已经受理了我们的无效宣告请求。他们初步审查后认为,我们提供的现有技术证据很有说服力,已经通知远东电科在三十日内提交答复意见。”
“三十日。”陆承宇说,“也就是说,三十天之后,这场官司的走向就会明朗。”
“对。”温察务说,“而且还有一个好消息。法院收到我们的答辩状后,通知远东电科补充证据。远东电科的律师团队向法院申请延期提交,理由是’需要进一步整理技术资料’。”
“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们发现我们有备而来,开始慌了。”温察务说,“他们的专利站不住脚,技术比对报告一公开,所有的客户和媒体都会知道真相。”
陆承宇点了点头。
“温察务,还有一件事。刘建国说,孟瑶背后还有人在帮她。那个人可能和资本市场有关。你让团队查一下,最近有哪些投资机构在接触华晟的小股东。”
“已经在查了。”温察务说,“我让人调取了公司股东名册的变更记录。过去两个月,有三笔小股东的股份发生了转让。受让方是同一家公司,叫红杉汇智投资有限公司。”
“红杉?”
“是红杉资本在龙国的一个投资平台。”温察务说,“他们正在悄悄收购华晟的小股东股份。目前累计已经拿到了大约3%的股权。”
陆承宇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3%?加上孟瑶控制的5%,就是8%。如果再加上陈远图能影响的小股东,他们可以凑到12%以上。”
“足够发起临时股东大会了。”温察务说。
办公室安静了下来。
陆承宇站起身,走到白板前,写下两个字:备战。
“温察务,两件事。第一,专利官司继续推进,不惜一切代价打赢。第二,盯紧红杉的动向。他们每收一笔股份,我都要第一时间知道。”
“明白。”温察务说。
他转身朝门口走去。走到门口,他停下来。
“陆总,孟瑶的事,你处理得很漂亮。”
“漂亮?”陆承宇苦笑了一下,“我只是没有更好的选择。”
温察务没有回答。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办公室里又只剩下陆承宇一个人。他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海平面。
手机响了,是林砚秋的微信。
“孟瑶答应了我的条件。但她心里的恨没有消,只是暂时压下去了。承宇,你要做好准备,她迟早还会再动的。”
陆承宇回复:“我知道。但她再动的时候,华晟已经不一样了。”
他放下手机,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写下一行字:
“以德报怨是为了大局。但大局稳定之后,规矩还是要立。”
窗外,津福港的汽笛声再次响起。初冬的阳光洒在他的肩上,温暖而短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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