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远东阴谋 (第2/2页)
“我明白。”陆承宇说,“给我六十天。六十天之内,我会让这场官司烟消云散。”
“六十天。”方腾应重复了一遍,“好,我记下了。六十天后,如果问题还在,回购函会准时送到你的办公桌上。”
挂断电话,陆承宇站在落地窗前。窗外,津福港的起重机正在装卸集装箱,巨大的金属碰撞声隐约传来。桌上的电话又响了,是江哲。
“陆总,查到更多情况。津福晚报那个王志强,昨天发了一条朋友圈,晒了一张在津福海景酒店吃饭的照片。我让人查了酒店的监控,和他一起吃饭的人,是远东电科的市场总监。”
“什么时候的事?”
“三天前。也就是远东电科向法院递交诉状的前一天。”江哲说,“这顿饭不是偶然,是预谋。”
“留证。”
“已经拍照存档。”江哲顿了一下,“还有一件事。今天又有两家客户打电话来询问官司的事。一家是北方电网的设备采购部,一家是西北新能源的副总经理。他们态度都很谨慎,说要看我们的回应再做决定。”
“给所有客户发函,附上正式声明。”陆承宇说,“告诉他们,华晟的产品不存在任何知识产权问题,我们有充分的技术和法律证据支持这一点。”
“已经在起草了。”江哲说,“另外,我发现一个有意思的事情。远东电科起诉我们的同时,他们自己的股价也在跌。业内有人说,陈远图在向红杉资本亚太区求助,但对方对远东的技术实力有疑虑。”
“消息可靠?”
“可靠。是方腾应的人传出来的。”江哲说,“陈远图想借这场官司提振远东电科的市场信心,但他没想到反噬来得这么快。”
陆承宇思考片刻。
“这条信息有用。如果我们能证明远东电科的诉讼动机不纯,是为了拉升自家股价而恶意打击竞争对手,那反诉的胜算就更大了。”
“我让人继续跟。”江哲说。
挂断电话,陆承宇揉了揉太阳穴。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进来。”
顾临川推门而入,手里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文件。
“陆总,技术比对报告的初稿。我想先给你过目,看看方向对不对。”
陆承宇接过文件,快速翻阅。报告详细列出了远东电科专利的每一条权利要求,与SFIT-2030A的技术方案逐一对比,结论是:不存在任何技术重叠。
“方向没问题。”陆承宇说,“但有一个地方需要加强。”
“哪里?”
“现有技术部分。”陆承宇指着报告的第三章,“这篇IEEE论文的内容,你需要翻译成通俗易懂的语言。法官不一定是技术专家,你要让他们明白,远东电科的专利是在剽窃公开技术,而不是什么创新。”
“明白。我加一个通俗版的技术解读。”
“还有,找三个外部专家,让他们出具推荐意见。最好是行业内有名望的教授或者研究机构的技术负责人。”
“沈敬山教授可以算一个。”顾临川说,“另外两位,我联系电力行业协会的理事长和清华电力电子研究所的主任。”
“好。”陆承宇说,“尽快。”
顾临川转身离开。陆承宇坐回椅子上,目光落在桌上的传票上。那张薄薄的纸,承载着陈远图三十年的怨恨,也承载着孟瑶对陆家的所有不满。
他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写下一行字:
“专利诉讼只是表象,真正的战争在人心。”
十一月七日,凌晨两点,滨海智能制造基地研发中心。
顾临川的眼睛布满血丝,但手里的笔没有停下。他面前摊开着三份文件:远东电科的专利全文、2019年IEEE论文的复印件、SFIT-2030A的技术白皮书。
谢文渊坐在他对面,面前的电脑屏幕上是一段AI控制算法的代码。苏明远和楚云瑶也在,四个人围坐在会议桌旁,桌上堆满了技术资料和空咖啡杯。
“顾总,这个比对点你过来看一下。”谢文渊指着屏幕,“远东电科专利的权利要求三,描述的是根据输出电压偏差调整PID参数。而我们的算法,根本不用PID参数。我们用的是一个基于深度学习架构的预测模型,直接预测下一时刻的负载变化,提前调整输出。这完全是两个技术世代。”
顾临川走过来,看了几分钟,然后在白板上写下一行字:技术路径根本不同,不存在侵权可能。
“还不够。”他说,“我们需要证明,就算我们的技术路径和他们的专利描述有某些表面的相似之处,那些相似之处也属于2019年这篇论文已经公开的现有技术。”
他从书架上抽出一本厚厚的技术手册。
“这篇论文里,第三页有一个表格,列出了七种不同的PID自适应调节方法。其中第三种,和远东电科专利的权利要求一几乎一模一样。有了这个,我们就可以申请专利无效宣告。”
“向谁申请?”
“国家知识产权局专利复审委员会。”顾临川说,“只要我们能证明远东电科的专利不具备新颖性,这个官司就不攻自破。”
苏明远把一份打印件放在桌上。
“顾总,我查了一下远东电科这个专利的审查历史。专利审查员在初审时曾经发出过新颖性质询,要求申请人解释与现有技术的区别。但远东电科的律师提交了一份修改后的权利要求书,把保护范围缩窄了一些,才通过了审查。”
“这意味着什么?”楚云瑶问。
“意味着他们自己也知道专利有漏洞。”苏明远说,“他们在审查过程中被迫缩窄了保护范围,但在起诉我们时,又试图用宽泛的解释把保护范围扩大回来。这在专利法上叫’禁止反悔原则’,我们可以据此主张他们不能用起诉时的宽泛解释来覆盖我们的技术。”
顾临川点了点头。
“这条思路很好。苏明远,你负责整理审查历史和禁止反悔的论证。谢文渊,你继续完善技术比对的细节。楚云瑶,你负责做一份SFIT-2030A和远东竞品FDC-2030的对比测试报告,用数据证明我们的技术领先。”
三人各自领命,会议室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键盘敲击声和翻阅纸张的沙沙声。
凌晨四点,顾临川完成了技术比对报告的初稿。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窗外漆黑的海面。
手机响了。是陆承宇。
“报告进展?”
“初稿完成,正在校对。预计八点可以送到你办公室。”
“好。”陆承宇顿了一下,“还有一个消息。贺宝林那边有进展了。”
“什么进展?”
“泄密源头锁定了。”陆承宇的声音很平静,但顾临川听得出平静下面的冷意,“行政部原副经理,刘建国。孟瑶的旧部,2015年进的公司,一直在行政系统。去年11月那份内部测试报告,就是他复印带出公司的。”
“证据确凿?”
“打印机日志、监控录像、银行转账记录,全都有。”陆承宇说,“贺宝林在银行流水里发现,刘建国在上周收到一笔十万块的转账,汇款方是一家叫云帆咨询的公司。”
“云帆咨询?”
“就是之前给孟瑶转30万的那家公司。”陆承宇说,“陈远图的空壳公司。”
顾临川握着手机,没有说话。
“顾总,你专心做报告。”陆承宇说,“其他的事,我来处理。”
上午十点,陆承宇的办公桌上放着顾临川的技术比对报告。
报告标题:《关于远东电科”智能变流器”专利与华晟智电SFIT-2030A产品的技术比对分析》。
报告正文四十三页,附录十七页。核心结论三条:
第一,SFIT-2030A采用的AI预测性控制算法,与远东电科专利所述的传统PID自适应控制方法,在技术原理、系统架构、控制逻辑三个层面存在根本性差异,不存在技术重叠。
第二,远东电科专利的核心技术方案,已被2019年IEEE论文完整公开,不具备专利法要求的新颖性。
第三,基于以上分析,华晟智电建议立即向国家知识产权局专利复审委员会提起专利无效宣告请求,同时就远东电科的恶意诉讼行为向市场监管部门举报。
报告最后一页,附了三位外部技术专家的联名推荐意见。沈敬山教授的签名排在第一个。
陆承宇把报告合上,看向站在对面的温察务和贺宝林。
“两件事。第一,以这份报告为基础,今天之内向法院提交答辩状,同时向专利复审委员会提交无效宣告请求。第二,准备反诉。”
“反诉?”温察务问。
“对。”陆承宇说,“起诉远东电科恶意诉讼和不正当竞争。他们明知自己的专利站不住脚,还故意提起诉讼,目的是打击华晟的商业声誉。这是典型的恶意诉讼。”
“证据?”
“贺宝林查到的那些。”陆承宇说,“刘建国收到云帆咨询的十万转账,和远东电科有直接关系。孟瑶提供内部技术资料,陈远图安排诉讼和媒体攻势。这是一整套有预谋的商业诋毁。”
贺宝林点了点头。
“我同意。从法律角度,如果我能证明远东电科在起诉前就已经知道其专利存在现有技术漏洞,就可以论证其主观恶意。打印机日志和银行流水是关键证据。”
温察务沉思片刻。
“专利无效宣告加恶意诉讼反诉,双线并行。如果专利复审委员会受理无效宣告请求,法院很可能会中止审理,等待无效宣告的结果。”
“八个月太长了。”陆承宇说,“我要的是六十天内见效。”
“六十天不可能走完全部法律程序。”温察务说,“但我们可以换个思路。”
“说。”
“用技术比对报告做武器,在媒体上发起反击。同时,把远东电科专利的审查历史公开。让他们知道,我们手里有他们缩窄保护范围的证据。陈远图看到我们有备而来,可能会主动撤诉。”
“他不撤呢?”
“那就打到底。”温察务说,“但我们必须把舆论战和法律战同步推进。让市场和客户知道,这场官司不是华晟侵权,是远东电科在耍流氓。”
江哲推门而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陆总,查到那个记者的背景了。”
“说。”
“王志强,津福晚报记者,入行三年。这篇稿子的线索来源,据他自己说是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华晟前员工。但我查了他的通话记录,发稿前三天,他接到了四个电话,都来自同一个号码。”
“谁的?”
“孟瑶的手机。”江哲说,“而且,发稿前一天,他的银行账户收到一笔五千块的转账,汇款方备注是稿费预付款,汇款方是云帆咨询。”
陆承宇的脸上没有表情。
“留证。”
“已经全部留证。”江哲说,“另外,我联系了三家行业媒体的总编辑。他们愿意在明天刊发我们的官方声明和技术专家的解读文章。其中一家还同意安排顾总监做一个深度专访。”
“好。”陆承宇站起身,走到白板前,“现在,我来布置反击方案。”
他在白板上写下四个大字:双线反击。
“第一条线,法律线。温察务负责,向法院提交答辩状,向专利复审委员会提交无效宣告请求,准备反诉材料。贺宝林负责,把刘建国的泄密证据整理成完整链条,准备内部处理。”
“第二条线,舆论线。江哲负责,今天之内发布官方声明,明天安排顾总监专访,后天发布第三方知识产权合规认证报告。同时,把那篇IEEE论文的核心内容翻译成通俗语言,让所有人都能看懂远东电科的专利是怎么回事。”
“第三条线,客户线。我亲自给郑建国打电话,解释技术比对的结论。江哲负责给其他客户发函,附上技术比对报告和专家意见。”
“第四条线,内部整顿。贺宝林继续查,除了刘建国,还有没有其他人涉及泄密。查出多少,处理多少,绝不姑息。”
四人在白板前站定,各自记下自己的任务。
陆承宇放下笔,环视众人。
“六十天。方腾应给了我六十天。六十天之后,如果这场官司还在影响华晟的订单和声誉,卓能会启动回购条款。那意味着津福智电可能解体,我们八个月的努力付诸东流。”
他停顿了一下。
“我不想让这种事发生。所以,六十天不是目标,三十天才是。三十天之内,我要让远东电科的专利变成废纸,让陈远图的脸上挨一记响亮的耳光。”
温察务合上文件夹。
“我去做答辩状。”
顾临川拿起笔记本电脑。
“我去准备专访的技术资料。”
江哲转身朝门口走去。
“我去联系媒体。”
贺宝林最后一个站起来。他走到陆承宇面前,压低声音。
“陆总,刘建国的证据链已经完整。你打算怎么处理他?”
“开除。移送司法机关。”
“孟瑶呢?她是幕后主使。”
陆承宇看着贺宝林。
“先处理刘建国。孟瑶的事,我需要再想想。”
贺宝林点了点头,没有追问。他拿起公文包,走出会议室。
办公室里只剩下陆承宇一个人。他走到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的城市。津福港的起重机在阳光下闪着金属的光泽,远处的海平面上,一艘货轮正缓缓驶出港口。
桌上的内线电话响了。
“陆总,津福晚报记者王志强的电话,他说想采访您。”
“告诉他,”陆承宇说,“三天后,华晟会召开新闻发布会。到时候,我会亲自回答他所有的问题。”
他挂断电话,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写下一行字:
“以德报怨,是为了大局。但不是无限度的退让。”
窗外,津福港的汽笛声再次响起,悠长而深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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