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市场破局 (第2/2页)
“说是了解合资公司的融资环境。”温若瑜说,“但他的问题很细,细到不像一个派驻财务总监该关心的。”
“盯紧他。但不要打草惊蛇。”
“我已经安排好了。”温若瑜说,“他能看到的数据,都是我筛选过的。”
她走出办公室,带上了门。
陆承宇坐回椅子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孙茂林的行为已经超出了正常派驻财务总监的边界。他这是在为卓能收集情报,还是为方腾应评估风险?
不管是哪一种,都意味着一件事——方腾应对华晟的信任,并没有表面上那么牢固。
九月十日,上午十一点,东山省电网调度中心。
调度大厅占地两千平米,正面是一面巨大的弧形屏幕,上面显示着全省电网的实时运行状态——每一条输电线路的负载、每一座变电站的电压、每一个节点的功率流向。十几个调度员坐在控制台前,眼睛紧盯着面前的屏幕。
陆承宇站在大厅中央,身旁是郑建国和东山省电网的技术团队。苏明远和谢文渊蹲在设备旁,做最后的接入调试。调试持续了四十分钟,苏明远三次检查光纤接口的损耗值,确认每一根跳线的衰减都控制在零点一分贝以内。谢文渊则反复校验AI模型与调度中心数据库的时钟同步,误差不能超过一毫秒——对于电网这种实时性要求极高的系统,一毫秒就是生死线。楚云瑶手里拿着一台平板电脑,上面显示着SFIT-2030B的实时数据流。
“准备接入。”苏明远说。
他按下一个按钮。调度中心主屏幕的边缘,出现了一个新的数据窗口——SFIT-2030B的实时运行状态。功率转换效率百分之九十七点五,设备温度四十二度,AI预测模块在线。
“接入成功。”谢文渊说。
郑建国点了点头。
“演示故障预测。”
苏明远看向谢文渊。谢文渊的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输入了一段模拟故障代码。代码模拟的是一条输电线路的复合故障——欠压和过压同时发生。
调度中心的主屏幕上,对应线路的电压曲线开始波动。红色的警告标志在屏幕上闪烁。
“故障发生。”谢文渊说。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SFIT的数据窗口上。AI预测模块的指示条从绿色变成黄色,然后变成红色。
“检测到复合故障。”AI系统的合成音响起,“欠压等级二级,过压等级一级。建议切换至备用线路,启动柔性补偿。”
苏明远在控制台上按下一个确认键。SFIT-2030B的柔性输电模块开始工作,功率流向在几秒钟内重新分配,电压曲线逐渐恢复平稳。
“故障处理完成。”AI系统报告,“停电时间零秒,影响用户零户。”
调度大厅里安静了几秒钟。然后,郑建国带头鼓起掌来。
“零秒。”他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我干了四十年电力,第一次看到故障处理速度如此之快。”
陆承宇没有说话。他只是看向苏明远和谢文渊,两人相视一笑。郑建国身后的技术团队里,一个戴眼镜的中年工程师低声对旁边的人说:“这响应速度,比我见过的任何保护装置都快一个数量级。”
“不是快。”另一个工程师纠正他,“是预判。它在故障发生前就动了。”
郑建国听到了,点了点头。
郑建国走到陆承宇面前,伸出手。
“三十台的合同,明天正式签署。另外,我准备向部里打报告,建议在全省推广SFIT-2030B。”
“谢谢郑总。”
“不用谢。”郑建国说,“是你用实力说服了我。”
离开调度中心时,陆承宇看了一眼手表——下午两点十五分。郑建国说得对,零秒的故障处理时间,在电力行业里是一个质的飞跃。传统的保护装置,从检测到故障到完成切换,至少需要三个周波,也就是六十毫秒。SFIT的AI预测模块把这一过程缩短到了零,因为它不是在故障发生后反应,而是在故障发生前预判。
这就是技术的力量。不是更快,而是更早。
九月二十二日,津福市国际会展中心。
数字能源网高峰论坛的主题横幅挂在会展中心的正门上:“六G时代,数字能源网的技术变革与商业机遇”。来自六个省的电网公司技术负责人、三家大学教授、五家行业协会代表,一共两百多人参加了论坛。
沈敬山教授做了开场演讲。他从六G基站功耗的指数级增长讲起,讲到算力中心对电网的冲击,讲到新能源并网带来的波动性挑战,然后落脚到数字能源网的必然性。
“未来的电网,不再是简单的输电网络,而是电力、数据、算力三流融合的智能系统。谁能率先实现这种融合,谁就能主导下一个十年的行业格局。”
台下掌声雷动。
下午是现场参观环节。江哲带着参会者来到华晟智能调度中心,现场演示了SFIT-2030B的实时接入和故障预测能力。每一个省的电网负责人看到零秒故障处理的演示后,眼神都变了。其中一个来自西北电网的老工程师,看完演示后沉默了很久,然后问了一句话:“这技术,华晟有专利吗?”
“有。”江哲说,“SFIT-2030B的核心算法和硬件架构,已经申请了十二项发明专利,六项已经授权。”
老工程师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但他在回去的大巴上,给江哲发了一条微信:“回去我打报告,建议我们省也上这个。”
论坛闭幕前的签约仪式上,六个省的电网公司与华晟智电签署了意向协议,合计意向采购SFIT-2030B一百八十台,合同金额五点七六亿。
陆承宇站在签约台后面,看着一份份意向书被签上名字。他的表情平静,但心里清楚,这些意向书还不是真正的订单,从意向到签约之间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论坛结束后,江哲把陆承宇拉到一边。
“六个省,一百八十台,五点七六亿。但这些只是意向,不是合同。”江哲说,“下一步,我打算带着销售团队逐一回访,把意向变成正式订单。”
“需要多久?”
“保守估计,两个月。”江哲说,“其中三个省的技术负责人已经被远东电科请过去看过竞品了。FDC虽然技术不行,但价格低,而且陈远图亲自出面,请他们吃了饭。”
“吃饭管用吗?”
“对某些人管用,对技术派不管用。”江哲说,“我已经安排了下周一去东山省的行程,把论坛的成果趁热打铁,把郑建国那份三十台合同再追加到五十台。”
“追加?”
“郑建国向部里打的报告批了。”江哲笑了一下,“东山省电网决定在全省六G基站改造中全面采用SFIT-2030B,首批需求五十台。”
陆承宇心中一喜。五十台,按三百二十万计算,一亿六千万。
“去吧。”他说,“需要什么资源,直接找温总监。”
这是一个好的开始。
九月三十日,晚上七点,华晟智电总部二十层财务中心。
温若瑜站在投影屏幕前,手里拿着激光笔。她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职业套装,头发盘在脑后,整个人像一柄出鞘的剑。屏幕上显示着津福智电第三季度的财务数据。陆承宇坐在第一排,身旁是李子健、江哲、韩立。方腾应从川渝赶过来,坐在角落里。
“第三季度,津福智电营业收入两亿一千三百万,主要来源是东山省电网公司首批三十台订单的交付和后续服务费确认。营业成本一亿七千五百万。净利润三千八百万。净利率百分之十八点一。”
温若瑜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回荡。每一个数字都像一颗钉子,钉进了在场每个人的心里。
“应收账款六千四百万,账期平均六十天。应付账款三千八百万。经营活动现金流净额两千一百万。资产负债率百分之三十七,低于行业平均水平。”
她翻了一页。
“工商银行两亿订单质押贷款已于本周到账。贷款资金已按协议要求划入津福智电专用账户,接受银行监管。”
韩立问了一句。
“这两亿怎么用?”
“三条线。”陆承宇说,“第一条,产线扩建。从年产三百台扩到五百台,需要增加一条柔性装配线和两个测试工位,预算六千五百万。第二条,技术团队股权激励。苏明远、楚云瑶、韩立、谢文渊各拿津福智电零点五个点的期权,分四年兑现,预算三千五百万预留池。第三条,流动资金储备。原材料备货和应收账款周转,需要一亿的流动资金头寸。”
“加起来刚好两亿。”韩立算了算。
“是刚好两亿。”陆承宇说,“每一分钱都有去处,没有闲钱。”
韩立翻开手里的笔记本:“产线扩建的六千五百万,我按优先级拆了一遍。柔性装配线四千八百万,两个测试工位一千七百万。六个月可以全部到位。”
“给五个月。”陆承宇说,“明年Q1的订单等不了那么长。”
韩立沉默片刻,合上笔记本:“我重新排工期,关键路径上的设备采购提前两个月启动。”
“就这么办。”
温若瑜补充了一句。
“银行那边,张行长要求每季度提交一次资金使用报告。我会安排。”
“辛苦温总监。”陆承宇说。
温若瑜点了点头,没有多余的话。她合上文件夹,回到座位上。
方腾应在角落里吹了声口哨。
“十八点一的净利率。陆总,你这个CEO比我预期的要强。”
“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陆承宇说,“是团队的结果。”
“团队是你的,功劳也是你的。”方腾应站起身,“我投过二十多家企业,第一年能做到十八点一净利率的,不超过三家。”
他走到陆承宇面前,伸出手。
“下一步,年产五百台。有问题找我。”
陆承宇握住他的手。
“没问题。”
江哲在旁边插了一句。
“方总,论坛上的意向协议,我打算在十月底前全部转成正式合同。这需要卓能在渠道上配合。”
“渠道没问题。”方腾应说,“卓能在六省都有分公司,销售网络覆盖二十一个市。你负责技术谈判,我负责渠道打通。利润分成按津福智电的股权比例走,华晟五十,卓能四十五,方腾应五。”
“爽快。”江哲说。
方腾应看了看表,转身朝门口走去。走到一半停下脚步,回过头来。
“陆总,有个消息提前告诉你。陈远图最近在接触一家国际PE,据说是红杉资本亚太区。他可能在筹钱,准备打一场大战。”
陆承宇眉头一动。
“你从哪里知道的?”
“圈子里传的。”方腾应说,“陈远图不是认输的人。他这次降价打不垮你,下一步一定会出更大的招。做好准备。”
会议室里的人陆续散去。陆承宇等所有人走后才离开。他走到电梯口,看着窗外的城市夜景。
三季度结束了。三个月前,他还在为监事会的调查焦头烂额。三个月后,津福智电已经站稳了脚跟,首批订单交付完成,意向合同签了五点七六亿,净利润三千八百万。
但这还不是放松的时候。
他想起了那份”华晟内部分析报告”。孟瑶的手段比他想象的更隐蔽。她不直接攻击他,而是攻击华晟的稳定性和信誉。这种攻击不会停止,只会更加隐蔽。
陆承宇走进电梯,按下了二十八层的按钮。
就在这时,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来自温察务的短信:“查到了。那份’华晟内部分析报告’的打印批次,来自津福市高新区一家文印店。调取监控后,发现送文件去打印的人——是孟瑶的司机。”
陆承宇盯着屏幕看了几秒钟,然后把手机放回口袋。
他没有回复。因为在这条短信的下面,还有一条叶婉发来的消息:“承宇,孟瑶今天下午去了张德厚家里,待了两个小时。出来的时候,张德厚送她到门口,表情不太对。”
两条信息合在一起,构成了一幅清晰的图景。
孟瑶的手段变了。她不再公开质疑遗嘱,不再通过监事会发难,不再与远东电科直接资金往来。她开始走更隐蔽的路线——利用小股东,利用文印店这种无法追踪的环节,利用”内部人士”的身份散布半真半假的消息。
她变得更聪明,也更危险。
陆承宇走出电梯,站在二十八层的走廊里。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远处的津福港货轮仍在昼夜不停地装卸。
他知道,孟瑶的下一轮反击已经在酝酿之中。而他要做的,就是在她出手之前,把根基扎得更深。
陆承宇回到办公室,在办公桌前坐下。桌上摆着两份文件:一份是津福智电Q3的财务报告,净利润三千八百万的数字在灯光下格外醒目;另一份是温察务整理的孟瑶近期动向简报,每一条都指向一个事实——她正在学习,学习如何更隐蔽地战斗。
他拿起笔,在Q3报告的封面上写下四个字:“戒骄戒躁。”
然后把孟瑶的简报压在Q3报告下面。
季度结束了,但战争远未结束。
他想起了父亲陆振霆。那个白手起家、四段婚姻、在商场上打拼三十年的男人,留给他的不只是百分之五十点一的股权,还有这个充满了内斗、背叛和算计的家族。孟瑶的怨恨不会轻易消散,陈远图的低价攻势只是前奏,而孙茂林在卓能那边的试探,更预示着方腾应的合作也并非铁板一块。
但三个月前,他面对的是监事会的调查、孟瑶的三十万勾结证据、远东电科的偷拍和竞品。三个月后,他有了津福智电,有了Q3净利润三千八百万,有了六省电网的意向合同,有了两亿银行授信。
陆承宇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二十八层的视野里,津福港的灯火连成一片,货轮的探照灯在海面上扫过。那光芒里有坚韧,有野心,也有孤独。
他拿起桌上的手机,给温若瑜发了一条消息:“明天上午九点,全体高管会议。议题:年产五百台的扩产计划。”
发完消息,他把Q3报告和孟瑶的简报收进抽屉,锁好。
窗外,津福智电厂区的灯火在远处闪烁,生产线上的机械臂仍在不知疲倦地运转。那是华晟的新起点,也是他的新起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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