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津福智电诞生 (第2/2页)

邓伟的表情缓和下来。这个结果他可以接受——不是被强行压制，而是用数据验证。
　　
　　“好。”
　　
　　陆承宇转向韩立。
　　
　　“试验段的事你负责，一个月内出数据报告。”
　　
　　“明白。”
　　
　　吴大勇在旁边哼了一声。陆承宇看了他一眼。
　　
　　“吴总监有意见？”
　　
　　“没有。”吴大勇说，“我就是觉得，这厂子还没投产，先吵了三架。往后日子长着呢。”
　　
　　“吵明白比闷着强。”陆承宇说，“生产线的事，技术标准必须统一。但该尊重的经验也要尊重。韩立，试验段让邓工全程参与，数据共享。”
　　
　　韩立点了点头。
　　
　　陆承宇转身往厂房外走。李子健跟上来。
　　
　　“陆总，还有件事。”
　　
　　“说。”
　　
　　“人员安置。华晟那边调过来的四十名老员工，明天到。新招的二十三名技术人员，下周报到。两拨人怎么安排？”
　　
　　陆承宇停下脚步。
　　
　　“老员工干什么？”
　　
　　“装配、调试、质检。”
　　
　　“新员工呢？”
　　
　　“工艺设计、设备维护、数据分析。”
　　
　　“把两拨人混在一起。”陆承宇说，“不是分车间，是分组。每个班组六个人，四个老员工带两个新员工。老师傅教手艺，新员工教数字化工具。”
　　
　　李子健犹豫了一下。
　　
　　“陆总，老员工里有几个是……”
　　
　　“是孟瑶的人。”陆承宇替他说完，“我知道。赵德柱给我列了名单，七个。其中三个在质检岗，两个在装配岗，两个在仓库。”
　　
　　“怎么处理？”
　　
　　“一视同仁。”陆承宇说，“孟瑶的事是孟瑶的事，工人是工人。只要他们把手里的活干好，不搬弄是非，就是津福智电的人。但如果有人暗中搞事——”
　　
　　他没有说完，但李子健明白了。
　　
　　“我明白了。”
　　
　　八月十七日，上午八点，津福智电筹备组。
　　
　　华晟的老员工第一批到了。二十个人，坐了一辆大巴车，从华晟电力装备基地开过来。他们穿着统一的蓝色工装，有些人手里提着工具箱，有些人背着印着”华晟智电”字样的帆布包。
　　
　　带队的是老张，五十三岁，在华晟干了二十七年。他下车时打量了一下周围，眉头皱了起来。
　　
　　“就这地方？连个大门都没有。”
　　
　　迎接他的是韩立。
　　
　　“张师傅，厂房还在建。临时办公区在那边，休息室和食堂在二楼。”
　　
　　老张看了看韩立，又看了看他身后那栋临时搭建的板房。
　　
　　“年轻人，你是管什么的？”
　　
　　“生产线设计。”
　　
　　“设计？”老张哼了一声，“我们那时候，产线是老工人一根线一根线画出来的。现在改成电脑画图了？”
　　
　　韩立没有接话。他知道这不是争论的时候。
　　
　　“张师傅，您的班组编号是A1，负责主机装配。跟我来，我带您看工位。”
　　
　　老张跟着他走，嘴里还在嘟囔。
　　
　　“电脑画图，机器人干活，以后是不是连工人都不用了？”
　　
　　身后，几个年轻的老员工交换了一下眼神。其中一个叫小王，三十五岁，在华晟干了十年，之前跟在吴大勇后面学质检。他快步走上来，拍了拍老张的肩膀。
　　
　　“张叔，韩工设计的这条线，良率能比咱们老厂高五个点。五个点，一年少返修多少台，您算过没？”
　　
　　老张瞪了他一眼。
　　
　　“你小子也帮着外人说话？”
　　
　　“不是外人。”小王说，“是咱津福智电的人。”
　　
　　老张没再说话，但脚步慢了下来。他看着远处正在搭建的厂房，那些银灰色的钢架在蓝天下格外显眼。他想起了三十年前，华晟电力装备基地刚建的时候，也是这么一片荒地，也是这么几排钢架。
　　
　　那时候，陆振霆还在。老陆站在工地上，跟大家说：华晟的厂房，每一块砖都要经得起考验。
　　
　　现在老陆不在了，他的儿子接过了这块砖。
　　
　　老张叹了口气，跟着韩立走进了板房。
　　
　　板房里已经坐了几个新招的技术人员。其中一个是小李，二十六岁，刚从华北电力大学硕士毕业，学的是工业大数据。他面前摆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上运行着一条三维产线仿真动画。
　　
　　老张路过时看了一眼。
　　
　　“这是什么？”
　　
　　“数字孪生系统。”小李抬起头，“用实时数据在虚拟空间里复制一条产线，可以提前发现瓶颈。”
　　
　　老张皱起眉头。
　　
　　“虚拟的能当真的用？”
　　
　　“不能代替真的。”小李说，“但可以先在电脑里试错，再放到真产线上。一条改进方案，仿真验证只要两小时，放到真产线上可能要两周。”
　　
　　老张沉默了一会儿。他想起二十年前，华晟电力装备基地改造一条产线，用了整整三个月，期间出了两次工伤。如果那时候有这套系统，也许能少伤两个人。
　　
　　“你这东西，”他指了指屏幕，“能教我不？”
　　
　　小李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张师傅，您教我绕线，我教您仿真。”
　　
　　老张嘴角抽动了一下，没笑，但也没拒绝。他拉过一把椅子，坐在了小李旁边。
　　
　　八月十七日，晚上七点，津福智电筹备组办公室。
　　
　　苏明远盯着屏幕上的电路图，眼睛发酸。他和楚云瑶正在解决一个量产工艺难题——原型机上的柔性输电模块用了定制电容，但定制电容的交货周期要六周，无法满足批量生产的需求。他们需要在三天内找到替代方案，用标准件实现同样的性能。
　　
　　“采样频率提到两万赫兹怎么样？”楚云瑶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苏明远转过头。楚云瑶坐在他左侧，头发扎成马尾，面前摊着一摞技术手册。她手里拿着一支红笔，在手册的某一页上画了一个圈。
　　
　　“两万赫兹？”苏明远凑过去看，“你用提高采样频率来补偿电容的容值差？”
　　
　　“对。标准电容的容值比定制件低百分之十五，但如果把采样频率从一万六提到两万，控制算法的响应速度可以弥补容值不足。”
　　
　　苏明远皱起眉头，快速在脑子里算了一遍。
　　
　　“理论上可行。但实际噪声呢？采样频率越高，高频噪声越难滤。”
　　
　　“加一个二阶低通滤波器。”楚云瑶从手册里抽出一张纸条，上面画着一个简化的电路图，“截止频率设在一万二，噪声抑制率可以做到百分之九十以上。”
　　
　　苏明远接过纸条，仔细看了一会儿。他的眉头从紧皱慢慢舒展。
　　
　　“这个方案……有戏。”
　　
　　“试试？”
　　
　　“试试。”
　　
　　两人同时起身，往实验室走去。实验室就在办公室隔壁，一台SFIT-2030A的样机正在测试台上运行。他们推门进去，楚云瑶从工具箱里翻出两个标准电容，苏明远打开控制柜，调整采样频率参数。
　　
　　两个小时后，示波器上的波形稳定下来。功率转换效率百分之九十七点三，只比定制电容方案低了零点二个百分点，但完全在合格范围内。
　　
　　“成了。”苏明远直起身，后背已经被汗湿透。
　　
　　楚云瑶靠在实验台边，长出了一口气。她的额头上有一层细密的汗珠，在灯光下亮晶晶的。
　　
　　“三天的工作量，两个小时搞定。”她笑了一下，“看来我们的配合还行。”
　　
　　苏明远看着她。楚云瑶的眼睛在实验室的白炽灯下显得格外亮，睫毛上还挂着一滴没擦干净的汗。他突然觉得喉咙有点发干。
　　
　　“配合……确实不错。”
　　
　　楚云瑶察觉到他的目光，愣了一下，然后移开视线。
　　
　　“明天还要出正式报告。早点回去休息吧。”
　　
　　“嗯。”
　　
　　苏明远转过身，开始收拾工具。他的心跳比平时快了几拍，但他不知道为什么。
　　
　　八月十八日，上午九点，华晟智电总部二十八层。
　　
　　陆承宇站在办公室中央，顾风鸣坐在沙发上。这位三十岁的国资董事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夹克，手里端着一杯茶，表情平静。
　　
　　“副市长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了。”顾风鸣说，“剪彩可以安排，但有一条——不能提具体企业名称，只能说’津福市数字能源产业基地’。这是规矩。”
　　
　　“理解。”陆承宇说，“感谢顾董协调。”
　　
　　“不用谢我。”顾风鸣放下茶杯，“津福智电第一个季度能贡献多少税收？”
　　
　　“保守估计，三百万。”
　　
　　“三百万不多。但如果你们真的能做到年产三百台，产值十个亿，那就是滨海新区的明星项目。到时候不用你求，领导自己会来。”
　　
　　陆承宇点了点头。
　　
　　“顾董，还有一件事。津福智电的首批订单，来自东山省电网公司。你那边……”
　　
　　“我知道。”顾风鸣摆了摆手，“东山省电网已经跟我沟通过了。他们要做六G基站供电改造，需要三十台SFIT-2030B。价格按你们报价走，不压价。”
　　
　　陆承宇心中一松。三十台，按单价三百二十万计算，就是九千六百万。这是津福智电的第一笔收入，也是华晟技术商业化的起点。
　　
　　“谢谢。”
　　
　　“不用谢。”顾风鸣站起身，走到窗前，“陆总，我给你一句忠告。津福智电成立之后，你和方腾应的关系会变。现在你们是蜜月期，以后就是博弈期。股权结构决定了，你们早晚会在董事会里吵架。提前做好预案。”
　　
　　“我已经在准备了。”陆承宇说。
　　
　　顾风鸣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多了一丝赞赏。
　　
　　“你比你父亲稳。”
　　
　　八月二十日，上午十点，津福智电有限公司成立典礼。
　　
　　厂区门口搭起了红色的拱门，上面挂着横幅：“津福智电有限公司成立暨首条生产线启动仪式”。拱门两侧摆着两排花篮，送来的单位有滨海新区管委会、东山省电网公司、卓能电业、华晟智电，还有几家供应商和银行。
　　
　　厂区内，首条智能制造生产线已经完成调试。银灰色的传送带静静躺在轨道上，六台机械臂像蓄势待发的猎鹰，AGV小车整齐排列在起点线。韩立站在控制台前，手指悬停在启动按钮上方，等待信号。
　　
　　台下坐着两百多人。韩立的试验段数据已经出来——五度角方案在一个月的测试中零故障，AGV能耗比八度角低百分之十一。邓伟看完数据报告，当场签字同意五度角方案。两人此后合作顺畅，卓能的装配经验与华晟的数字化标准开始真正融合。
　　
　　津福市副市长王建国坐在第一排正中，穿一套藏青色西装，胸前的红色嘉宾花格外醒目。他的左边是顾风鸣，右边是陆承宇。方腾应从川渝飞过来，坐在陆承宇旁边，一身黑色西装，红色衬衫，耳钉在阳光下闪了一下。
　　
　　吴大勇、赵德柱、周秉谦坐在第二排。赵德柱今天穿了一件崭新的工装衬衫，胸前的口袋里插着一支钢笔。温若瑜和孙茂林坐在第三排，两人之间隔着一个座位，像一道无形的界线。
　　
　　苏明远、楚云瑶、韩立、谢文渊站在生产线旁边，穿着统一的技术部工装。李子健站在台上，手里拿着主持词。
　　
　　“各位领导，各位来宾，今天，我们共同见证津福智电有限公司的正式成立。”
　　
　　掌声响起。
　　
　　王建国副市长上台致辞。他讲了三分钟，内容中规中矩——感谢华晟和卓能为津福市产业升级做出的贡献，祝愿津福智电成为数字能源领域的标杆企业，市政府将持续优化营商环境。
　　
　　然后轮到陆承宇。
　　
　　他走上台，没有拿稿子。
　　
　　“三个月前，有人问我，华晟为什么要做津福智电。我的回答是：因为电网在变。”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台下。
　　
　　“六G基站的功耗是五G的三倍，人工智能算力中心的用电密度是传统数据中心的五倍，新能源并网的波动性是火力发电的十倍。旧的电力设备，撑不起新的用电需求。这不是华晟一家的事，是整个龙国电力工业的事。”
　　
　　台下安静下来。
　　
　　“所以，津福智电不是华晟的子公司。它是龙国数字能源的新起点。”
　　
　　方腾应在台下挑了挑眉毛。这句话有分量，也有野心。他欣赏有野心的人，尤其是有野心还能做成事的人。
　　
　　“今天，我们的首条生产线正式启动。三十天后，首批三十台SFIT-2030B将交付东山省电网公司，用于六G基站供电改造。这不是一笔订单，是一份承诺——华晟的技术，华晟的品质，华晟的责任。”
　　
　　他看向韩立。
　　
　　“启动生产线。”
　　
　　韩立的手指按下去。控制台的指示灯从红色变成绿色，传送带开始缓缓移动，机械臂伸展、旋转、抓取，AGV小车沿着磁轨无声地滑入工位。整个车间在一分钟内从静止变成运转，像一头沉睡的巨兽被唤醒。
　　
　　苏明远和楚云瑶同时看向测试终端。屏幕上，第一台SFIT-2030A的实时数据开始跳动——功率转换效率百分之九十七点五，AI预测模块加载完毕，边缘计算单元在线。
　　
　　“首台下线。”楚云瑶的声音不大，但在机器的低鸣中格外清晰。
　　
　　掌声再次响起，这次比上次热烈。王建国站起来鼓掌，脸上的笑容是真诚的。顾风鸣也站起来，他看着台上那个二十八岁的年轻人，心里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也许自己见证的不仅仅是一家子公司的成立，而是一个新时代的开端。
　　
　　方腾应走到陆承宇身边，伸出手。
　　
　　“陆总，恭喜。”
　　
　　“同喜。”陆承宇握住他的手，“方总的四十五亿，今天开始回本了。”
　　
　　方腾应笑了一下。
　　
　　“这才第一笔。我等着看第二笔、第三笔。”
　　
　　两人并肩走下台阶。阳光照在生产线的金属外壳上，反射出一片银白色的光芒。那光芒里，有技术的锐度，也有商业的温度。
　　
　　陆承宇转过身，目光在那台刚刚下线的SFIT-2030A上停留了片刻。它的散热鳍片在灯光下像一把把微型的刀，切割着旧时代的空气。
　　
　　新的战场，才刚刚开始。津福智电的诞生，不过是他在商战长卷上落下的第一笔浓墨重彩之作。
　　
　　（版权声明：本作品版权归作者独家所有，未经许可不得以任何形式转载或用于商业用途，侵权必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