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初试锋芒 (第1/2页)
(本故事纯属虚构,无有雷同,纯属巧合)
四月三日,监事会会议室。
陆承泽坐在长桌的一侧,面前摆着一份打印好的质询函。他的手心里全是汗,但表面上努力维持着镇定。这是他第一次以监事身份向总经理办公会发起正式质询,母亲孟瑶昨晚在电话里教了他整整一个小时该怎么说。
“关于津福智电预研项目组的资金来源,”陆承泽念着手中的稿子,声音有些发颤,“监事会对五百万技术咨询费的合法性提出质疑。根据公司章程,单笔超过一百万的对外技术合作,需经过董事会审批。请问陆总经理,这笔资金是否履行了必要的审批程序?”
会议室里坐着监事会全体成员。贺宝林坐在长桌的另一端,表情平静,手中的笔在笔记本上轻轻敲击着。程野区作为国资监事,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目光在陆承宇和陆承泽之间来回移动。陆承欣坐在哥哥旁边,低头玩着手机,看起来对这场质询毫无兴趣。
温若瑜和温察务坐在列席位置。温若瑜面无表情地看着手中的财务报表,温察务则在翻阅一份合同文本。
陆承宇坐在陆承泽对面。他没有看弟弟,而是将目光投向温察务。
“温总监,从法律角度说明一下。”
温察务翻开手中的文件,声音冷峻而精确:“根据华晟智电公司章程第三十二条,技术咨询费属于日常经营费用,由总经理办公会审批即可,无需上报董事会。五百万技术咨询费的合同签署方是华晟智电与卓能电业,属于两家独立法人之间的正常商业往来。合同的每一条条款都经过法务部审核,合法合规。”
贺宝林点了点头:“从监事会的角度,程序上没有瑕疵。”
程野区也附和道:“国资这边没有异议。”
陆承泽的脸涨红了。他没想到质询会被如此轻易地化解。他低头看了看稿子,准备念第二段。
“还有,关于项目组的人事安排。四名外部人员直接进入核心技术岗位,是否存在排斥现有技术团队的意图?”
陆承宇终于看向弟弟。他的目光平静,但眼底深处有一丝疲惫。
“项目组共四人,加上我兼任组长,一共五人。其中苏明远和楚云瑶是华北电力大学沈敬山教授推荐的技术人才,韩立和谢文渊分别来自华为和电力科学院。他们的加入不是替换,是补充。华晟现有研发团队继续负责传统产品线,预研项目组专注SFIT原型机开发。两条线并行,互不干扰。”
“但公司资源是有限的,”陆承泽咬着牙说,“抽调人力和资金去做一个可能失败的项目,风险谁来承担?”
“风险我来承担。”陆承宇说,“如果四个月后原型机失败,我向董事会提交辞呈。”
会议室里安静了下来。贺宝林停止了敲击笔,程野区的眉毛挑了一下。连一直玩手机的陆承欣也抬起了头。
“但在那之前,”陆承宇站起身,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任何人不得以任何理由干扰预研项目组的工作。这是总经理办公会的决定。”
陆承宇后来才知道,孟瑶在监事会会议室外面的走廊里等到了垂头丧气的陆承泽。她低声骂了一句”废物”,转身朝电梯走去。而陆承泽跟在母亲身后,第一次意识到哥哥说”失败就辞职”时的眼神,不是虚张声势。
四月四日下午,滨海智能制造基地食堂。
陆承宇、吴大勇、苏明远、楚云瑶、韩立、谢文渊,六个人围坐在一张圆桌旁。桌上摆着几盘家常菜和几瓶啤酒,气氛比陆承宇预想的要轻松。
吴大勇端起酒杯,站起来。
“我先说两句。陆总让我来跟新同事吃饭,我就来了。我这人直,有什么说什么。华晟的生产线是我守了二十年的阵地,你们新来的人要动我的设备、抽我的人,我心里不痛快。”
他顿了顿,看向四个年轻人。
“但陆总说了,你们不是来抢饭碗的,是来造新机器的。我敬你们一杯,不是为了别的,是为了你们手里要有真本事。”
六个人碰杯,一饮而尽。
放下杯子,吴大勇开始聊起了华晟的历史。他从1998年讲起,那时候华晟还是一个只有三十个人的小作坊,陆振霆每天睡在车间里,亲自盯着每一台变压器的出厂测试。讲到2003年金融危机,全厂三个月没发工资,但没有一个老师傅离开。讲到2008年最大的客户破产,陆振霆带着全厂工人去工地现场安装调试,用三个月的时间赢得了口碑。
“华晟三十年,靠的不是钱,是人。”吴大勇说,“你们四个年轻人有本事,我欢迎。但有一条,别把我车间里的老师傅当傻子。他们不懂什么Transformer什么LSTM,但他们知道变压器怎么造出来才不会炸。”
苏明远点了点头。“吴总,明天我想跟您的老师傅们学一天。”
“欢迎。”吴大勇说。
楚云瑶也举起了手。“我也去。”
“都去。”陆承宇说,“一个都不能少。”
那顿饭吃了两个小时。走出食堂的时候,夕阳正落在滨海基地的光伏板上,整个园区笼罩在一片金色的光芒里。
四月十日,滨海智能制造基地车间。
吴大勇站在车床旁边,手把手教苏明远操作。金属零件在高速旋转中发出刺耳的啸叫,冷却液溅在防护罩上,形成细密的水珠。
“手要稳,心要静。”吴大勇说,“你算的算法再厉害,最后还是要靠这双手把零件装上去。”
苏明远认真地学着。他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但握着扳手的时候却有些笨拙。旁边的老张看了,忍不住笑出声。
“小伙子,你这手是用来敲键盘的,不是用来拧螺丝的。”
“老张师傅,”苏明远也不恼,“我能设计出让机器自动拧螺丝的程序,但前提是得知道怎么拧才对。”
老张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
“有道理。来,我教你。”
与此同时,楚云瑶在绕线机旁边,跟着王师傅学习铜线绕制工艺。韩立在检测站,学习成品测试流程。谢文渊跟着小李,看他是如何通过听声音判断变压器运行状态的。
一天下来,四个人的手上都多了几个水泡。
但车间的气氛变了。老张主动问苏明远,那个什么算力架构能不能用在绕线机上。王师傅跟楚云瑶讨论电磁屏蔽能不能提高绝缘等级。小李好奇地问谢文渊,AI能不能预测绕线过程中的断线风险。
陆承宇站在车间二楼的走廊里,看着这一切。
他知道,这一步走对了。
四月十二日,华晟总部二十层财务中心。
温若瑜坐在电脑前,屏幕上是五百万资金的流向明细。她的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将一笔笔支出拆分成不同的科目。
“技术咨询费两百万,设备采购费一百二十万,人员薪酬八十万,实验室装修五十万,云计算资源租赁五十万。”她一边输入一边喃喃自语。
每一笔拆分都经过了精心设计,确保单笔金额不超过需要董事会审批的门槛。温若瑜的眼睛在数字之间来回扫视,像一只精密的猎鹰在审视猎物。
陆承宇后来才知道,贺宝林当天就给温若瑜打了电话,询问那五百万的资金流向。温若瑜在电话里一一解释,每一笔支出都有合同、发票和审批记录。贺宝林提醒她孟瑶盯得很紧,任何小的疏漏都会被放大。温若瑜只回了一句:“谢谢提醒。但我没有疏漏。”
同日,华晟总部二十五层行政人事中心。
叶婉的办公桌上摆着一叠借调协议。她正在逐个核对签字和盖章,确保每一份文件都符合人事制度的要求。
“叶总监,”人事专员小王探头进来,“生产部的刘芳问,三个技工的借调要不要走正式公示程序。”
“不用公示。”叶婉头也不抬,“借调期限在三个月以内的,由部门内部协调即可,不需要全公司公示。”
“但刘芳说,有人质疑这种借调是为了给新项目让路。”
叶婉停下笔,抬起头来。
“谁在质疑?”
“她没说。”
叶婉想了想。“把借调协议的模板发给我,我再加一条补充条款。借调期间,原岗位的一切福利待遇不变,借调结束后无条件返回原岗位。”
“这样写有用吗?”
“有用。”叶婉说,“因为这就是事实。”
四月十五日,研发中心十层会议室。
顾临川和苏明远面对面坐着,中间隔着一张长桌。桌上摊开着两份不同的技术方案,气氛紧张得像拉满的弓弦。
“苏工,你的方案本质上是把算力服务器架构直接套用到电力设备上。”顾临川的声音克制但坚定,“但电力设备有电力设备的特殊性。电磁兼容、绝缘等级、散热条件,这些都是互联网大厂不会考虑的问题。”
“顾总,传统电力设备的思路已经过时了。”苏明远毫不退让,“未来的电力设备不是一台孤立的变压器,它是一个计算节点。如果我们不彻底重构硬件架构,只是把AI模块外挂上去,那和竞争对手有什么区别?”
“彻底重构意味着四个月做不出来。”
“不重构意味着做出来也是平庸的产品。”
两个人针锋相对,谁也不肯让步。会议室里其他人大气都不敢出。楚云瑶低头看着自己的平板,韩立在笔记本上画着什么,谢文渊的耳机挂在脖子上,但音乐早就停了。
陆承宇推门进来,看了看对峙的两人。
“继续吵,不用管我。”
他拉了一把椅子坐下,安静地听着。
顾临川和苏明远又争论了十五分钟,从技术架构吵到散热设计,再到材料选型。陆承宇一言不发,只是认真听着,偶尔在笔记本上记录几笔。
最后,两个人都停了下来,看向陆承宇。
“吵完了?”陆承宇问。
“吵完了。”苏明远说。
“那我说两句。”陆承宇站起身,走到白板前,画了两条线。
“顾总的方案,保守但可执行。用华晟现有的电力设备架构,外挂AI模块,四个月肯定能做出原型机。但问题是,这不是方腾应要的。他要的不是一台能运行的机器,是一台能改变游戏规则的机器。”
他转向苏明远。
“苏工的方案,激进但有潜力。彻底重构硬件架构,把算力和电力深度融合。但风险是四个月做不出来,而且华晟现有的工艺能力跟不上。”
“所以,”陆承宇在白板上画了一个框,把两条线框在一起,“双轨并行。”
“顾总,你带华晟现有团队,按保守方案做一台验证机,确保四个月内有东西可以交付。苏工,你带预研项目组,按激进方案做一台突破机,目标是重新定义产品形态。”
“这意味着双倍的资源投入。”顾临川皱起眉头。
“我知道。”陆承宇说,“但这也意味着,我们既不会空手上谈判桌,也不会把未来押在一条路上。”
苏明远和顾临川对视了一眼。两个人都不满意,但都能接受。
“就这样定了。”陆承宇拍板。
五月六日,滨海智能制造基地。
方腾应派来的技术顾问姓林,四十多岁,个子不高,眼神锐利。他在基地里转了一整天,从车间到实验室,每一个角落都不放过。
陆承宇后来才知道,那天晚上顾问给方腾应打了汇报电话,说华晟内部阻力很大,生产部门不配合,研发和技术团队有分歧。方腾应问陆承宇怎么样,顾问说他倒是很有魄力,但弟弟在监事会发难,继母在暗中搅局,处境比预想的要难。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方腾应只说了四个字:“继续盯着。”
五月十日,深夜。
韩立在车间里加班,调试着一台新引进的视觉检测设备。吴大勇走了过来,站在他身后看了几分钟。
“韩工,这个玩意儿多少钱?”
“八十万。”韩立头也不抬。
“八十万就为了省两个人工?”
“不是省两个人工。”韩立直起身,“是确保每一个螺丝的扭矩都精确到零点一牛米,每一块电路板的焊接都没有虚焊。人眼会疲劳,机器不会。”
吴大勇沉默了一会儿。
“你以前在华为主导的那个项目,也是这么做的?”
“是的。”韩立说,“但华晟的生产线比华为的更老,改造难度更大。我需要你车间的老师傅配合,教我哪些地方能改,哪些地方不能动。”
吴大勇看着他,眼神里多了一丝不一样的味道。
“明天我让老张给你当向导。他在车间干了十五年,每一颗螺丝的位置他都记得。”
“谢谢。”
“不用谢。”吴大勇转身要走,又停下脚步,“韩工,我不是针对你。我只是怕生产线出事。”
“我明白。”韩立说,“我也不想生产线出事。我们目标一样。”
吴大勇点了点头,大步走出了车间。
五月十五日,深夜十一点。
滨海智能制造基地的研发楼灯火通明。预研项目组的四个人分散在不同的实验室里,各自攻坚。
那天深夜的事情,陆承宇是后来才知道的。
楚云瑶的电磁兼容实验室里,示波器的屏幕上跳动着杂乱的波形。她已经连续工作了十四小时,眼睛布满血丝。双层屏蔽方案的测试结果不理想,电磁噪声比预期高了三个分贝。
她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阳穴。桌上的咖啡已经凉了,旁边堆着七八本参考文献。
手机响了,是苏明远发来的消息:“还不走?”
“波形对不上。”楚云瑶回复。
“来天台。”
楚云瑶放下手机,走出实验室,沿着楼梯爬上了研发楼的天台。五月的夜风带着海水的咸味,吹在脸上格外清爽。苏明远靠在栏杆上,手里拿着两罐红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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