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摊牌 (第2/2页)

“可你救她回来，“先生说，“她的名字，就不在名单上了。她，就成了——活名单。“
　　
　　林川，看着他。“什么意思？“
　　
　　“她见过，不该见的人。“先生说，“四年前，她在货仓，看见了程斌。看见了铁笼上，那个'顾'字。这些，她都没告诉过你吧？“
　　
　　林川，没有说话。
　　
　　“你知道，顾家，是什么吗？“先生说，“不是一家人。是一条线。管'货'的女人，都叫表姐。管'门面'的男人，都叫先生。进去的人，改姓顾。“
　　
　　“我姓顾，是改的。表姐姓顾，也是改的。红头发女人的表姐姓顾——她，是表姐带出来的人。“
　　
　　“这条线，管到南边。南边，有人收。收去做什么，我不问，也不敢问。我只管临港这一头——招人，培训，送走。“
　　
　　林川的喉咙，发紧。“你送走了多少人？“
　　
　　先生没有回答。他端起凉茶，喝了一口。“你查到的账册，圈的是陪酒，两道杠是送外地，横线划掉——是死了。“他说，“那本账，我看了十年。每一笔，我都记得。“
　　
　　“名单上划掉的人，上面忘了。“先生说，“可救回来的人，上面——会想起来。你把她从魅色带回来的那天，有多少人，看见了？“
　　
　　林川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从来没有，往这个方向，想过。他以为，把妹妹救回来，就是安全了。他忘了，这行当里的人，最怕的，就是“记得“。
　　
　　先生看着他，慢慢，说了一句：“你妹妹，现在，在哪儿？“
　　
　　“安全吗？“
　　
　　林川站起来。他掏出手机，拨小满的电话。
　　
　　响了三声。接通了。“哥？“小满的声音，有点含糊，像刚睡醒。“你在哪儿？“林川问。“在家啊。“小满说，“怎么了？“
　　
　　林川，松了口气。他正要开口——电话里，忽然，传来一个很轻的声音。像有人在门外走动。
　　
　　“哥？“小满说，“你怎么不说话？“
　　
　　“你锁门了吗？“林川问。
　　
　　“锁了啊。“小满说，“早上，我还反锁了。“
　　
　　“窗户呢？“
　　
　　“也关了。“小满说，“哥，你到底怎么了？“
　　
　　“没事。“林川说，“你别出门。我马上回来。“
　　
　　他挂了电话。他转身，往门口走。
　　
　　“林川。“先生在身后，叫他。他停住。
　　
　　“真货，“先生说，“不在临江渡上。“
　　
　　“青石渡，老埠头。一艘铁壳船，船名水牌上写'顺风'。半夜两点走。“先生说，“青石渡在临港上游，四十公里，没人查。“
　　
　　“货，走那艘船。人，走南沙镇。“
　　
　　林川站在门口。“为什么告诉我？“
　　
　　“因为我想活。“先生说，“你端掉他们，我才能活。“他停了一下，“你要是信不过，就当我没说。可你妹妹——“他低下头，看着那杯凉茶，“她能走出货仓，是我这辈子，做的唯一一件，对得起良心的事。“
　　
　　林川，走出去了。走到门口，他停住。他回头，看了先生一眼。
　　
　　先生坐在那儿，灰毛衣，凉茶，抹布叠得整整齐齐。像一个，等审判的人。
　　
　　“你，“林川说，“会跑吗？“
　　
　　“跑？“先生笑了一下，“我跑了，程斌第一个知道。我往哪儿跑？“他端起凉茶，“我就在这儿，等着。看是你先端掉他们，还是他们先要我的命。“
　　
　　林川，走下楼。
　　
　　阳光很亮，晃得他眯了一下眼。他掏出手机，给苏晚打电话。“青石渡，老埠头。'顺风'号。半夜两点。“他说，“先生给的。“
　　
　　“你信他？“苏晚问。
　　
　　“不信。“林川说，“但他说了，小满——“他没说下去。他打了辆出租车，报了家的地址。
　　
　　车开过两个路口。他手机响了。小满的号码。他接起。“哥。“小满的声音，发抖，“窗帘后面——好像，有人。“
　　
　　林川的手指，收紧。“别动。“他说，“别开窗。别开门。我马上到。“
　　
　　他挂了电话。他对司机说：“师傅，快点。“
　　
　　他低头，看了一眼窗外。路边，停着一辆白色面包车。车里，没人。他记下那辆车的车牌，又看了一眼前面——绿灯亮了，车流动了。那辆面包车，还停在原地。
　　
　　他回头，透过后窗，看那辆车。他看见——驾驶座上，一个戴帽子的男人，正低头，看手机。
　　
　　他的后背，一阵发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