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星疆烽烟，人心歧路 (第1/2页)

破开虚冥夹缝的迷雾，无尽灰霭缓缓向后退去。
　　
　　林修一身素白长衫，立身于浩荡星河之间。身后虚冥的幽渊已然隐没在遥远的域外虚无之中，那片沉淀万古残念的夹缝，被他布设的人道道幕牢牢阻隔。一缕神念依旧扎根在虚冥之内，与留守的仙葫道韵彼此呼应，时刻监视渊底那道神秘存在的动静，同时持续清扫四处游荡的异化残念。
　　
　　道幕并非坚不可摧的壁垒，它如同一张细密的滤网，疯狂怨毒的残念会被拦截消解，那些承载着纪元教训的平和记忆，则可以缓缓渗透现世，化作飘洒在寰宇之间的历史回响。只是渊底那道古老存在依旧蛰伏，它并未就此罢休，偶尔会催动微弱的意念涟漪，绕过道幕的缝隙，向着现世万域悄然渗透。
　　
　　浩瀚星海在四周缓缓流转。
　　
　　一颗颗古星熠熠生辉，有的星域万家灯火，城池连绵，各族生灵安居乐业；有的星域却早已蒙上一层阴霾，远远望去，便能看见天际飘荡的躁动气息。
　　
　　林修的神念尽数铺开，跨越亿万星途，将寰宇各处的动静尽数收入心神。
　　
　　现世的局势，比他在虚冥之中感知到的还要严峻几分。
　　
　　远疆诸星域，便是风暴的中心。
　　
　　旧世残余的贵族势力借着虚冥回响的蛊惑，早已暗中积蓄许久。他们不再仅仅是私下集会散布流言，而是开始公开聚拢势力。大量被虚妄思潮蒙蔽的生灵汇聚在他们麾下，其中不乏曾经受过旧诸天恩惠的修士，也有不少从未亲历旧时代苦难的年轻族群。
　　
　　这些人被残念放大了心中的倦怠与不满，将人道新序带来的自由抉择视作负担。在他们眼中，旧时代尊卑有序、一切被安排妥当的秩序，才是真正的安稳。他们刻意抹去旧诸天时代的压迫、禁锢、生灵被肆意践踏的血泪，只截取昔日盛世繁华的片段，编织成动人的幻梦。
　　
　　冲突已经不再是零星的口角争执。
　　
　　数座边境城池接连爆发动乱。一部分被蛊惑的民众冲击巡守据点，焚毁教化使团宣讲历史的书册，打砸记录旧时代惨案的遗迹。巡守修士恪守林修临行前的嘱托，始终坚持以劝导为先，不愿轻易挥动杀伐之力。可这般克制，反倒被别有用心之人拿来大做文章。
　　
　　“人道道统软弱无能，不敢惩治作乱之徒。”
　　
　　“所谓的人道，不过是纵容乱象，任由世间纷争四起。”
　　
　　流言如同瘟疫一般，顺着星域之间的传讯道符飞速扩散。
　　
　　不少本就心存迷惘的普通生灵，听闻这些说辞，内心摇摆不定。有人开始质疑人道新序的根基，怀疑自己为之奋斗换来的新世界，究竟是否值得。
　　
　　但黑暗之中，亦有星火不灭。
　　
　　无数坚守本心的生灵，没有被虚妄的幻梦裹挟。
　　
　　教化使团的修士，即便身处险境，依旧不曾退缩。他们带着古卷残简，穿梭在动荡的城池街巷，不惧围攻与唾骂，一遍遍诉说旧诸天的真实过往。不少普通的修士、平民，主动站出来为使团发声，以自身亲身经历，驳斥那些美化旧时代的谎言。各个正道宗门也纷纷表态，约束门下弟子，抵制蛊惑人心的谬论，派遣门下弟子前往动乱星域协助安抚众生。
　　
　　可人心的扭转，从来都不是一朝一夕可以完成。
　　
　　虚冥残念的浸染，就如同深埋心底的种子，一旦生根，便很难轻易拔除。纵使真相摆在眼前，依旧有一部分生灵宁愿沉溺在虚幻的念想之中，不愿直面残酷的现实。
　　
　　有一部分星域，局势尚且平稳，可空气中也弥漫着不安的气息。流言四处流转，人人心中都多了一份忐忑。
　　
　　林修的身形化作一道流光，穿梭在星穹之间，向着动乱最剧烈的远疆星域疾驰而去。
　　
　　他没有选择直接降临在冲突最激烈的城池，那样的做法，固然可以凭借至高的力量强行压下动乱，可治标不治本。
　　
　　若是仅仅依靠力量镇压，把作乱的势力尽数剿灭，看似能够平息风波，却无法消解众生心中那份被虚冥残念放大的执念。仇恨会埋下新的种子，那些被蛊惑的生灵心底的迷惘依旧存在，往后岁月，只要虚冥的回响再度袭来，动乱便会卷土重来。
　　
　　人道之道，贵在疏导，而非一味镇压。
　　
　　他的神念先行抵达，笼罩整片远疆星域。
　　
　　此刻，动乱最为激烈的一座星城——落星城，正处在一片混乱之中。
　　
　　城外的广阔星场之上，数以万计的生灵聚集于此。为首的，是几名旧世贵族出身的修士，他们身披旧日制式的华贵长袍，周身散发着旧日诸天时代的道韵。他们站在高台之上，高声演说，不断渲染旧时代的美好，抨击人道新序带来的动荡。
　　
　　台下，大批追随者情绪激昂，不少人手中高举着旧诸天时代的旗帜。
　　
　　不远处，巡守修士组成的队伍静静伫立，人数远不及对方，却依旧严守阵线。巡守统领面色凝重，手中握着法剑，却迟迟不肯下令出手。他清楚，一旦兵刃相向，便会酿成大规模的流血惨剧，正中对方的下怀。
　　
　　“诸位，你们看！”高台上的旧世贵族高声呼喊，声音借着道力传遍整片星场，“人道新序，给了众生所谓的自由，可换来的是什么？是纷争，是迷惘，是无数生灵在苦难之中挣扎！旧诸天时代，虽有尊卑，却护得万族安宁，强者庇护弱者，众生不必独自承受抉择的苦楚！”
　　
　　他话音落下，台下无数追随者应声附和，呐喊声此起彼伏。
　　
　　人群之中，混杂着不少被虚冥残念扰动心神的生灵，他们眼神狂热，心中的执念被不断放大。
　　
　　可人群深处，也有不少人神色犹豫。他们之中，有的曾经亲眼见过旧时代的残酷，心中并不认同这番说辞，可在狂热的浪潮之下，不敢轻易发声。
　　
　　就在这时，一道温和却浩瀚的道音，凭空响彻整片落星城的星场。
　　
　　这道声音，没有丝毫威压，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生灵的神魂深处。
　　
　　“旧诸天的安稳，是建立在无数生灵被禁锢、被压榨之上的。你们所见的盛世，从来都不是完整的真相。”
　　
　　话音落下，全场骤然一静。
　　
　　万千道目光，齐齐望向天穹。
　　
　　林修白衣凌空，缓缓自星穹之中现身。周身流转淡淡的人道天光，没有展露半分杀伐的气息，只是平静地俯瞰着下方数万生灵。
　　
　　高台之上，那几名旧世贵族修士脸色骤然一变。
　　
　　他们万万没有料到，林修会在这个时候亲临此地。
　　
　　他们原本打算借着群情激愤的局面，逼迫巡守一方动手，再借此大肆宣扬人道道统残暴不仁，进一步动摇寰宇众生的信念。可林修的到来，直接打乱了他们全部的谋划。
　　
　　为首的那名贵族修士，强行压下心中的慌乱，上前一步，高声道：“道君亲临！敢问道君，如今万域动荡，人心惶惶，难道这便是人道新序带来的结果？旧诸天时代，寰宇虽有规矩，却无这般遍地乱象！”
　　
　　他言辞看似恭敬，实则句句带着诘问，将世间所有的动乱，全部归咎于人道新序本身。
　　
　　台下的追随者，也跟着再次骚动起来，无数道目光落在林修身上，有质疑，有期盼，也有狂热的敌视。
　　
　　林修目光平静，扫过台下芸芸众生。
　　
　　他看见人群之中，有白发苍苍的老者，眼底藏着旧时代留下的伤痕，却又被虚冥残念扰动，生出怀念；有年轻的修士，从未见过旧时代的黑暗，只听闻片面的故事，满心向往；也有不少普通生灵，满心迷茫，分不清何为虚妄，何为真实。
　　
　　“动乱确实存在，我并不否认。”
　　
　　林修的声音依旧平和，传遍四方，“可动乱的根源，并非人道新序本身。世间从来没有一种秩序，可以彻底消弭人心的贪念、迷惘与执念。旧诸天时代，看似安稳，那是用剥夺众生自主的权利换来的。”
　　
　　他抬手一挥，人道道韵流淌而出。
　　
　　一道道光影虚影，在半空缓缓浮现。
　　
　　那是旧诸天时代留存下来的记忆残片。
　　
　　光影之中，浮现出一幕幕残酷的过往：权贵肆意剥夺普通修士的机缘，底层生灵命运被牢牢掌控，生杀大权皆操于至尊与贵族之手；无数有天赋的普通生灵，因为出身低微，终生不得踏上大道；动乱降临之时，底层生灵如同蝼蚁，任由强者肆意屠戮。
　　
　　这些影像，并非编造的幻象，而是来自虚冥之中收纳的纪元残念，是真实发生过的往事。
　　
　　一幕幕画面，在星场的上空缓缓流转。
　　
　　台下不少生灵，神色渐渐变化。
　　
　　那些亲身经历过旧时代苦难的老者，望着眼前的画面，身躯微微颤抖，往昔的痛苦记忆被唤醒。一部分被蛊惑的追随者，脸上的狂热开始褪去，心底生出动摇。
　　
　　可高台之上的旧世贵族，却厉声喝道：“此乃虚妄幻术！道君，你为了维护人道新序，刻意伪造旧时代的惨状，蒙蔽众生！”
　　
　　“是不是幻术，诸位可以扪心自问。”林修淡淡开口，“你们之中，有人亲历旧世，心中自有答案。”
　　
　　他目光看向台下人群，“你们向往旧时代的安稳，可你们向往的，是旧时代贵族的安稳，而非底层众生的命运。你们渴望不必承担抉择的痛苦，可倘若命运由他人全权安排，那你们的修行，你们的人生，又算得什么？”
　　
　　“自由，从来不是只有安逸，它同样伴随着迷茫、挣扎，甚至是磨难。想要拥有自主抉择的权利，便要承受抉择带来的代价。这便是人道之道。”
　　
　　话音落下，星场之上一片寂静。
　　
　　可依旧有一部分生灵，执念深重，不肯就此醒悟。
　　
　　虚冥的残念依旧在暗中扰动他们的心神。那道来自虚冥渊底的隐晦意念，悄然透过星域空间，钻进人群之中，不断放大他们心中的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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