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窃杖者 (第2/2页)
暗金色的光斑在墙壁表面缓缓流转,如同活物。
孙煜伸出手,带着一丝试探和决绝,手掌缓缓按向光斑中心。
指尖触碰到石壁粗糙冰冷的表面——
没有阻力。
手掌如同穿过了一层并不存在的冰凉水面,径直没入了石壁之内!
触感并非坚硬的石头,而是一种粘稠、冰冷、带着微弱电流般刺激感的能量屏障。
高级幻象!
这面看起来厚重无比的石壁,竟然是完全的视觉欺骗!
孙煜没有犹豫,将另一只手也按了上去,然后咬着牙,用尽全身力气,将自己重伤的身体,朝着那片粘稠的冰冷,狠狠“挤”了进去!
穿过屏障的瞬间,耳边响起一阵低沉混沌的嗡鸣,视线被扭曲的光影充斥。
下一秒,脚下一实。
他穿了过来。
眼前是一个与外面螺旋回廊和圆形区域截然不同的空间。
一条更为狭窄、低矮的甬道。
甬道宽度不足一米五,高度也只有两米出头,孙煜甚至需要微微低头才能避免撞到顶部。
两侧和头顶的墙壁不再是粗糙的青灰色巨石,而是一种更加致密、颜色更深、近乎黑灰色的石质,表面光滑如镜,倒映着他自己狼狈不堪的身影。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到化不开的“味道”。
那不是嗅觉意义上的气味,而是一种直接作用于认知层面的“感觉”——干燥、焦渴、贪婪。
仿佛有无数的文字被强行剥离了意义,只剩下空洞的符号,然后这些符号又被暴力焚烧、碾碎,最后混合成一种渴望吞噬一切有序知识的、纯粹而邪恶的饥渴感。
暗金色的发光路径在这里并未消失,而是像一条嵌在光滑黑石地板上的纤细光带,笔直地指向甬道深处。
甬道并不长,大约只有二三十米。
尽头,隐约可见一个较为开阔的入口,里面透出微弱而混乱的、夹杂着金色与灰白色的光芒。
孙煜的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擂动,每一次跳动都牵扯着全身的伤口。
他屏住呼吸,将身体重心压到最低,几乎是贴着冰冷光滑的墙壁,一步一步,无声地向着甬道尽头挪去。
肩膀上的憋宝蛛似乎察觉到了前方极度危险的气息,细足紧紧抓着他的衣领,连颤抖都停止了,进入了某种假死般的蛰伏状态。
神隼的灵体也收敛了所有气息,如同不存在。
终于,他挪到了甬道尽头,侧身,将一只眼睛,极其缓慢地探出入口边缘,向内望去。
是一个比外面圆形区域小得多的石室。
石室呈不规则的六边形,同样由那种光滑的黑灰色石头构成,墙壁上没有任何符文或装饰,只有冰冷的光滑表面。
石室中央,一个身影,背对着入口。
正是幻影中那只由无数蠕动书页构成、生有多条细长骨质手臂的怪物——“禁知识噬者”。
它比幻影中显得更加凝实、更加庞大。
构成它躯体的书页不再是泛黄,而是一种焦黑与惨白交织的诡异色泽,翻动时发出的“哗啦”声更加密集刺耳,其中夹杂的混乱低语也变得更清晰,如同无数人在耳边用不同的语言同时诅咒、呢喃。
而那八条灰白色的骨质手臂,此刻正以某种狂乱而有序的节奏挥舞着。
其中两条手臂,如同最忠诚的护卫,高高举起,托举着那柄暗金色的权威法杖!
法杖悬停在半空,杖身微微震颤,散发出抗拒却又被压制的金色光晕。
而怪物正面的几条手臂,则如同最贪婪的吸管,骨质的尖端紧紧抵在法杖顶部那颗散发着威严金光的宝石上。
一缕缕纯粹、凝练、散发着秩序与权威气息的暗金色能量流,正被强行从宝石中抽取出来,如同金色的烟霞,被那几条骨臂吸收,涌入它那由禁忌知识构成的、蠕动的书页身躯之中!
每吸收一缕,怪物的躯体就膨胀一丝,翻动的书页就多出几行扭曲、闪烁、充满亵渎意味的未知文字,骨臂表面的纹路也更加清晰、狰狞。
它在吞噬法杖的权威!
就在孙煜看清这一幕,心神被那亵渎的场景和法杖微弱却固执的抵抗光芒所震撼的刹那——
石室中央,那“禁知识噬者”翻动的书页躯体猛地一滞!
正面那没有五官、只有不断变幻扭曲文字的书页“脸”上,所有闪烁的字迹瞬间凝固,然后齐刷刷地……“转向”了入口方向!
它察觉到了!
没有瞳孔,但孙煜清晰地感觉到,一股冰冷、贪婪、充满无尽恶意的“视线”,如同实质的蛛网,瞬间锁定了藏在入口阴影中的他!
“吼——!!”
一声并非从喉咙发出、而是直接由无数混乱低语叠加、扭曲而成的尖啸,充满了被惊扰的暴怒与发现新“知识”(猎物)的狂喜,猛地炸响在狭窄的石室内!
紧接着,那托举着法杖的两条骨臂纹丝不动。
而另外几条原本正在抽取权威能量的骨臂,如同被触怒的毒蛇,瞬间从法杖宝石上弹开,在空中划过数道灰白色的残影,以孙煜根本无法反应的速度,朝着他藏身的入口,闪电般刺来!
太快了!
孙煜的视觉甚至无法捕捉骨臂完整的轨迹,只看到几点灰白色的寒芒在眼前急速放大!
他想要闪避,想要后退,但灵性枯竭的身体迟钝得如同锈死的机器,重伤的肌肉就无法执行大脑紧急下达的指令。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锐利如矛的骨臂尖端,带着撕裂空气的凄厉尖啸,狠狠刺向自己的胸口!
“噗嗤!”
利刃穿透血肉的闷响,清晰得令人牙酸。
剧痛,爆炸性的剧痛,如同烧红的铁钎,从胸口被刺入的点猛然炸开,瞬间席卷了每一根神经!
孙煜的瞳孔骤然收缩到极致,张大了嘴,却连一声痛呼都发不出来。
他低下头。
看见至少三条灰白色的骨臂尖端,已经深深没入了自己的胸膛。
最中间的那一条,位置最正,刺得最深。
冰冷的骨质摩擦着温热的肋骨,切断肌肉纤维,撕裂血管,甚至可能已经触及了跳动的心脏边缘。
鲜血,滚烫的鲜血,正顺着光滑的骨臂表面,汩汩涌出,瞬间染红了他破烂的前襟,滴落在脚下光滑冰冷的黑石地板上,发出“嗒……嗒……”的、清晰而绝望的声响。
视觉开始模糊,耳边那怪物的尖啸和书页翻动的哗啦声变得遥远。
身体的力量,连同最后一点意识,都仿佛随着喷涌的鲜血,急速流失。
要……死了吗?
在这无人知晓的角落,被一个由知识化成的怪物,像戳破一个破麻袋一样,轻易地杀死?
不……
他涣散的目光,越过那几条刺穿自己胸膛的、沾满自己鲜血的灰白骨臂,艰难地、固执地,投向了石室中央。
那柄被怪物托举着,依旧在散发出微弱却不肯屈服的金色光晕的——
权威法杖。
杖首那颗宝石,似乎……极其微弱地,闪烁了一下。
仿佛在回应他最后的目光。
仿佛在说……
抓住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