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寒汤与信印 (第2/2页)
“事实还没发生。”
陆川说道。
“现在说什么都没用。”
“先看这一次结果。”
三掌柜笑了一下。
这个年轻驿卒和他以前见过的人不太一样。
很多人谈生意。
第一句话就是保证。
保证一定好。
保证一定没问题。
可真正做事的时候。
往往不是那么回事。
眼前这个人没有说漂亮话。
只是把东西送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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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掌柜拿出石板村的保据。
看了一遍。
又看向陆川。
“你们安陵驿接这个?”
“只是代递。”
陆川说道。
“按照规矩。”
“送东西。”
“确认交接。”
三掌柜点点头。
“你们倒是谨慎。”
陆川没有回答。
因为这不是谨慎。
而是习惯。
东西是谁的。
什么时候交。
谁收到。
都要清楚。
否则出了问题。
没人知道该找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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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掌柜最后说道:
“这样吧。”
“这批药样,我先收。”
“价格按照品质重新看。”
“如果后面的药材也能保持这个状态。”
“再谈长期。”
陆川点头。
“可以。”
三掌柜看着他。
“你们想要什么?”
陆川想了一下。
“回执。”
三掌柜愣了一下。
“就这个?”
“嗯。”
“东西交了。”
“需要证明。”
三掌柜笑了。
“你倒是把规矩看得重。”
他拿起笔。
在一张纸上写下收讫。
盖上自己的私印。
递给陆川。
“拿去。”
陆川接过。
认真看了一遍。
确认内容没有问题。
才收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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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同仁堂时。
天已经接近下午。
陆川没有急着回去。
先去旁边买了一些简单的干粮。
又给黑矮马添了一点草料。
做完这些。
他才准备出城。
刚走到城门附近。
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
“二哥!”
陆川回头。
愣了一下。
小赵正牵着老红马跑过来。
脸冻得通红。
“你怎么来了?”
小赵喘着气。
“张叔让我来的。”
“他说你今天肯定忙。”
“怕你中午又不吃东西。”
他说着,从怀里拿出一个油纸包。
递给陆川。
“热饼。”
陆川接过。
还有一点温度。
“安陵驿怎么样?”
小赵笑了一下。
“还能怎么样。”
“老样子。”
“陈掌柜算账。”
“老张骂人。”
“老刘躺着说自己没事。”
“不过……”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今天有人来问石板村的事情。”
陆川看着他。
“谁?”
“附近村子的人。”
“他们听说石板村找我们送药样。”
“想问以后能不能也托东西。”
陆川没有马上说话。
他看了一眼手里的回执。
又看了一眼小赵。
“你怎么说?”
小赵挺了挺胸。
“我说不知道。”
“等你回来。”
陆川笑了。
“做得对。”
小赵挠了挠头。
“我也不能乱答应。”
“万一出了问题。”
“不是给你添麻烦吗?”
陆川看着他。
没有说话。
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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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的路上。
两个人一前一后。
天色慢慢暗下来。
小赵一路说着城里的事情。
哪家铺子新开了。
哪个卖糖人的老头又涨价了。
陆川偶尔回应一句。
并不觉得烦。
以前在城市里。
一天说不了几句话。
现在有人在旁边不停讲话。
反而让路没有那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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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安陵驿时。
灯已经亮了。
陈掌柜还在前厅。
看到两个人回来。
第一句话是:
“人没事?”
陆川点头。
“没事。”
陈掌柜这才看向他手里的东西。
“结果呢?”
陆川拿出回执。
放在桌上。
“药样收了。”
“愿意继续看。”
陈掌柜拿起来。
仔细看了一遍。
没有马上笑。
只是拿起算盘。
开始重新计算。
“如果后续稳定。”
“石板村的量可以增加。”
“但是路费。”
“人手。”
“时间。”
“都要重新算。”
陆川点头。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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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张从厨房端出几碗热汤。
放在桌上。
“先吃。”
“事情明天再算。”
小赵第一个端起碗。
“我就等这句话。”
老刘在旁边笑骂:
“你除了吃还能干什么?”
小赵想了想。
“还能帮二哥跑腿。”
说完。
自己先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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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川端起热汤。
看着桌上的回执。
看着陈掌柜重新计算的账。
看着老张安静喝汤。
看着小赵和老刘斗嘴。
他知道。
事情没有结束。
石板村后续如何。
县衙怎么看。
安陵驿能不能真正改变。
都还不知道。
但至少。
有人愿意把下一件东西交给他们。
而他们。
也愿意继续走下去。
第二天一早。
安陵驿比往常更忙一些。
天还没完全亮。
院子里已经有人进进出出。
有人送来消息。
有人询问石板村的事情。
还有人站在门口,不知道该不该进去。
小赵站在前厅门口,看着几个陌生面孔。
有些紧张。
但没有像以前一样直接跑去找陆川。
“几位稍等。”
他说道。
“我去叫陈掌柜。”
其中一个中年人看了他一眼。
“小兄弟。”
“你们这里真的能帮忙送东西到城里?”
小赵顿了一下。
以前遇到这种问题。
他可能会直接说:
“能。”
或者:
“找二哥。”
但这一次。
他想了想。
说道:
“要看是什么东西。”
“路远不远。”
“有没有合规矩。”
“不能什么都接。”
中年人愣了一下。
随后点头。
“你们倒是谨慎。”
小赵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这是二哥说的。”
“东西交到手里。”
“就得负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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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掌柜出来以后。
没有马上答应任何事情。
他先问:
“送什么?”
“送到哪里?”
“什么时候要?”
“谁负责接?”
几个问题问下来。
原本还很期待的村民,慢慢认真起来。
因为他们发现。
安陵驿不是随口答应。
是真的在考虑事情能不能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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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川站在旁边看着。
没有插话。
这些事情。
不是他一个人决定的。
以前在城市里。
他接单的时候,也不是只看距离。
还要看:
东西是什么。
时间够不够。
路线行不行。
出了问题怎么办。
现在换了地方。
道理依然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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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
陈掌柜把几个村子的情况记在账册上。
没有马上增加委托。
只是先登记。
“先看看。”
他说道。
“不能因为一次顺利,就什么都接。”
小赵有些疑惑。
“掌柜的。”
“这不是好事吗?”
陈掌柜看了他一眼。
“好事也要算。”
“做不好。”
“好事也会变坏事。”
小赵点点头。
虽然没完全听懂。
但还是记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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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
陆川坐在火盆旁。
翻开自己的小本子。
最近记录越来越多。
路线。
村子。
东西。
注意事项。
以前这些东西。
只是为了自己方便。
现在却慢慢变成了安陵驿所有人都可能用到的东西。
小赵坐在旁边。
看了一会儿。
“二哥。”
“嗯?”
“你以后是不是要记一辈子?”
陆川想了想。
“可能吧。”
小赵笑了。
“那你以后本子得很厚。”
陆川也笑。
“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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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张从外面进来。
看了一眼陆川的小本子。
没有说话。
只是坐到旁边。
过了一会儿。
说道:
“别光记路。”
陆川抬头。
“还记什么?”
老张看着火盆。
“记人。”
陆川愣了一下。
老张继续说道:
“路错了,可以重新走。”
“人记错了。”
“事情容易出问题。”
陆川点头。
把这句话记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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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后。
安陵驿收到了一封来自县衙的通知。
不是表扬。
也不是处罚。
只是要求上报近期承接民务代递情况。
陈掌柜拿着文书看了很久。
“这是好事。”
小赵问:
“为什么?”
陈掌柜说道:
“说明有人注意到了。”
“但也说明。”
“以后做事更要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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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川看着那份通知。
没有说话。
他知道。
安陵驿正在发生变化。
但变化不一定代表好。
事情越多。
责任越大。
别人越相信。
越不能出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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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晚上。
老张把一把新的钥匙交给陆川。
不是粮仓。
是前厅旁边的小柜子。
“里面放重要回执。”
老张说道。
“别乱动。”
陆川接过。
“知道。”
老张看了他一眼。
“以后回来晚。”
“先把东西放进去。”
“再吃饭。”
陆川点头。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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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
安陵驿很安静。
风吹过屋顶。
油灯照着桌面。
桌上放着:
同仁堂的回执。
石板村的保据。
县衙的新通知。
还有陆川的小本子。
这些东西摆在一起。
看起来并不贵重。
甚至有些普通。
但它们代表着:
有人开始把事情交给安陵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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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
又有新的脚步声停在门外。
小赵跑出去看。
随后回头喊:
“二哥。”
“有人送东西来了。”
陆川站起身。
走向门口。
他没有急着问是什么。
只是先看了一眼对方手里的包裹。
确认情况。
然后伸手接过。
“交给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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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陵驿还是那个小驿站。
没有变大。
没有变富。
也没有突然成为重要地方。
只是越来越多的人知道。
如果有东西需要送。
这里有人愿意走这一趟。
而这件事。
还需要很多次证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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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