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一份差事 (第1/2页)
柴房里的草铺很硬。
陆川醒来的时候,先感觉到的是肩膀传来的酸痛。
那种感觉和以前跑了一整天单后的疲惫不太一样。
以前累,是骑车骑得腿发沉,肩膀酸,回到出租屋以后洗个澡,躺在床上睡一觉,第二天还能继续。
可现在的累,里面还夹着一种说不清的不安。
因为他不知道明天在哪里。
也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回去。
昨晚躺下的时候,他其实已经很疲惫了。
一路上的寒冷、饥饿,还有突然来到陌生地方后的慌乱,让他几乎刚闭上眼,就睡了过去。
可真正醒来后,那种不真实的感觉又重新涌了上来。
手机没有了。
城市没有了。
熟悉的生活也不知道隔了多远。
陆川则习惯性地伸手摸向旁边。
手掌碰到的,只有干燥的草叶。
他停了一下。
然后慢慢收回手。
以前每天早上醒来,第一件事就是看手机。
看时间。
看天气。
看有没有新的订单。
看今天应该从哪里开始跑。
那些曾经让他觉得麻烦的东西,现在反而变成了一种熟悉的依靠。
至少它们会告诉他:
今天该往哪里走。
该做什么。
可这里没有。
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晨光。
还有院子里逐渐响起的声音。
水桶碰到井沿的轻响。
马匹低沉的嘶鸣。
扫帚划过地面的声音。
还有人在院子里低声说话。
这些声音很陌生。
但又不像荒野里那样让人害怕。
陆川坐起身,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旧外套。
衣服还在。
鞋也还在。
那个陪了他几年的黑色保温箱,也还放在旁边。
只是除此之外。
他没有任何东西能证明自己是谁。
没有身份证。
没有手机。
没有钱。
甚至没有一个能让别人相信他的理由。
陆川低头沉默了一会儿。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回去。
也不知道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但他知道,至少现在,他不能一直想着这些。
人总要先把眼前的日子过下去。
---
陆川整理了一下衣服,推开柴房门。
清晨的安陵驿,比昨晚看起来更加清楚。
院子不大。
几间屋舍靠在一起。
墙角堆着草料。
马棚旁挂着一些工具。
门边放着扫帚和木桶。
没有城市里的高楼。
没有车流。
也没有各种声音混在一起的喧闹。
但这里并不是一片混乱。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情。
一个年轻驿卒正在清理马槽。
另一个人在整理桌上的文书。
有人提水。
有人检查马具。
大家说话声音不大,却都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陆川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
这种感觉有些奇怪。
昨晚他还觉得这里完全陌生。
可现在看到这些忙碌的人,他突然想起自己以前工作的样子。
每天出门前检查电动车。
看看保温箱有没有问题。
确认手机电量够不够。
这些事情没人要求他必须做。
但做久了,就成了习惯。
这里的人也一样。
他们有自己的习惯。
只是工具不同。
生活方式不同。
---
院子另一边,老张正在给一匹老黄马刷毛。
看到陆川出来,他只是看了一眼。
“睡好了?”
陆川点头。
“嗯。”
老张没有多问。
昨天这个年轻人突然出现在驿站,身上的衣服奇怪,来历也说不清楚。
换成别人,可能会多问几句。
但老张在驿站干了很多年。
见过赶路遇险的人。
见过迷路的人。
也见过一些不愿意说自己事情的人。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难处。
只要不是惹事的人,先让他缓过来,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陆川走到井边。
看到旁边放着水桶。
他停了一下。
“我能帮忙吗?”
老张抬头看了他一眼。
“会?”
陆川笑了一下。
“应该会。”
他说着拿起水桶。
这些事情不难。
以前一个人在城市生活,很多东西也都是自己做。
修车。
整理东西。
搬货。
处理各种小麻烦。
没人一直帮他。
所以很多事情,他都会一点。
陆川开始帮忙打水。
动作不快。
但很认真。
老张看了一会儿,没有说什么。
只是继续低头刷马。
直到院角的杂物被整理干净,老张才放下手里的刷子。
“陆小子。”
陆川回头。
“嗯?”
老张擦了擦手,从屋里拿出一个包好的纸包。
“会看字不?”
陆川愣了一下。
“认得一些。”
这句话他说得很保守。
以前读书不算特别好,但常用的字基本认识。
老张点点头,把纸包递给他。
“这里面是几份文书。”
“还有一包药。”
“送到下河村。”
陆川接过来,没有马上答应。
他先低头看了一眼。
纸包扎得很紧。
药的位置也被固定住。
这些都是他以前送东西时下意识会注意的地方。
东西到了手里。
就不能随便。
老张继续说道:
“原本今天该小赵去。”
“他昨晚受了凉,身子不舒服。”
“路不算远,五里地。”
“敢走吗?”
陆川看着手里的东西。
这是来到这里以后,第一次有人把一件事情交给他。
不是因为可怜他。
也不是让他继续躲在这里休息。
而是有一件事,需要他完成。
这种感觉有些陌生。
在过去的城市里,他每天接单。
商家把东西交给他。
顾客等着收。
他负责把中间这一段路走完。
现在,他站在另一个时代。
却又遇到了类似的事情。
有人把东西交给他。
有人等着它到达。
陆川抬起头。
“能送。”
老张看着他。
没有鼓励,也没有夸奖。
只是点点头。
“那就去。”
---
出驿铺之前,老张把路线告诉了他。
往东走。
沿着官道。
看到一棵大榆树后往右转。
过一座独木桥。
就是下河村。
没有地图。
没有导航。
也没有手机定位。
只有一句一句靠经验记下来的方向。
陆川认真听着。
他没有觉得简单。
反而比以前接陌生订单时更谨慎。
以前送错地方,最多耽误时间。
现在这里没有熟悉的道路。
也没有随时可以联系的人。
一旦走错,可能连回来都麻烦。
老张递给他半块杂粮饼。
“路上吃。”
陆川接过来。
“谢谢。”
“东西别弄丢。”
老张又补了一句。
陆川点头。
“知道。”
这句话,他听过很多次。
顾客说过。
商家说过。
老黑也说过。
可不管在哪里,这句话的意思都一样。
别人把东西交给你。
你就得负责。
---
走出驿铺时,晨雾还没有完全散去。
路面被昨晚的雨打湿。
泥土踩上去,有些松软。
陆川没有急着赶路。
以前跑单时,他最怕的不是路远。
而是对路线没有判断。
距离远一点没关系。
只要知道怎么走。
可如果方向错了,再快也没有用。
他调整了一下背上的东西。
让药包和文书贴在身体内侧。
避免被雨后的湿气打到。
然后开始往前走。
路边有积水。
他绕开。
泥土松软的地方。
他放慢脚步。
遇到不好走的位置。
先试一下。
这些动作没有什么特别。
只是一个长期在路上生活的人形成的习惯。
他不是懂什么复杂方法。
也不是知道这个时代的道路规则。
他只是知道:
既然答应送东西。
就不能让东西出问题。
---
走了大约一段路。
前方出现两条路。
陆川停下来。
左边看起来更宽。
但地面泥泞。
右边窄一些。
旁边有不少脚印。
他站在那里观察了一会儿。
如果是以前送单。
这种情况很常见。
导航推荐的路不一定最快。
有时候一条不起眼的小路,反而更省时间。
陆川最后选择了右边。
不是因为他确定。
只是觉得这条路看起来有人经常经过。
走起来更稳。
他慢慢通过。
怀里的东西一直没有离开身体。
---
不久后。
独木桥出现在眼前。
桥不宽。
底下的水因为昨晚下雨,有些浑浊。
陆川站了一会儿。
先试了一下木板是否稳固。
确认没有问题后,才走过去。
走过桥。
远处终于出现了村子的屋顶。
陆川停了一下。
看着那些低矮的房屋。
忽然有一点恍惚。
昨天以前。
他的世界是高楼。
是电梯。
是手机上的地址。
而现在。
他正在一条泥路上,给一个完全陌生的人送东西。
可奇怪的是。
这件事本身,他并不陌生。
到了下河村,陆川没有马上去找人。
他站在村口看了一会儿。
这里和城市里的小区完全不同。
没有门牌。
没有楼栋编号。
没有手机可以联系收件人。
几间房屋散落在一起,田边有人干活,路上偶尔有人经过。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