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发兵 (第2/2页)
他把手从袖子里抽出来,放在腰间剑柄上。那把剑还是从成都带出来的那把,剑鞘上刻着“剑门”两个字。
苍老的声音陡然拔高,穿透呼啸秋风,响彻旷野山河。
“收复两京,扫平叛逆!肃清狼烟,还我大唐清平!”
“此战—为生民立命,为社稷续命!”
话音落罢。
下一瞬,震天的呐喊冲破云霄,响彻四野!
“收复两京!还我清平!”
“誓死护唐!万死不辞!”
甲士举刃,长枪指天,声浪层层叠叠,席卷秋风,震彻山河。
张五郎把旗杆换到左手,右手在裤子上蹭了一下,又把旗杆换回来。
史朝义身后那个刀疤老兵低下头,看着自己靴筒里空着的位置,嘴唇动了一下,像是在默念什么。
郭子仪往前迈了一步,拔出横刀。
刀身在晨光里亮了一瞬。
“朔方军——听令!”
陈玄礼也拔出刀。
“蜀中军——听令!”
李亨拔出刀。他的刀是新打的,刀柄上的缠绳还没被手汗浸软。
“灵武军——听令!”
史朝义没有刀,他的刀还在辎重营里没发下来。
他把拳头举过头顶,手背上青筋暴起。他身后的骑兵齐刷刷举起拳头。
安守忠也举起拳头,他那只攥过铜钱的手,指节发白。
周元把竹杖往地上一顿,竹杖头在冻硬的泥地上戳出一个圆印。三军将士的吼声在校场上空炸开,把黄土塬上的乌鸦惊得扑棱棱飞起来,往南边去了。
李言翻身上马。
青骟马打了个响鼻,哈出的白气在晨风里散得很快。
他拨转马头对着长安的方向,踢了一脚马肚子。
大军开始往南移动。
先是史朝义的骑兵,马蹄铁是新钉的,踩在冻硬的官道上溅起细碎的石屑。
然后是蜀中军的前锋营,陈玄礼骑在枣骝马上走在最前面。
再是朔方军的中军,郭子仪的认旗在队伍正中间。
灵武军走在最后,李亨骑着马走在队列前面,他回头看了一眼邠州城墙——城墙上站满了留守的老卒,有人在朝他挥手,他也挥了一下。
然后他转回头,催马跟上了前面的队伍。
大军排成长龙,在黄土塬上拉出一条望不到头的线。
张五郎扛着旗走在蜀中军最前面,旗面褪色褪得厉害,但那个歪歪扭扭的“唐”字还在。
周元拄着竹杖跟在他后面,他的新旗缝了焦痕,针脚很密。
安守忠骑在马上,脚上穿着那双左脚底多加了一层皮的靴子,靴帮里塞着破布,踩在马镫上很稳。
史朝义回头看了他一眼,说:“你那靴子磨脚不磨。”
安守忠说:“磨。新鞋都磨。磨破了就好了。”
史朝义转回头,催马往前走去。
官道两旁的黄土塬上,有牧羊的老汉赶着羊群远远地看着这支队伍。
羊群在枯草坡上散成一片白点,老汉拄着羊鞭站在坡上,嘴里叼着半根枯草。
看了一会儿,把枯草从嘴里拿出来,自言自语:“这不是逃难的。逃难的走路没那么齐整。”
然后他重新叼上枯草,赶着羊群往北边走了。
风从长安方向刮过来,把远处那片低垂的云层吹得翻了个面,露出了灰蒙蒙的天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