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拔营 (第1/2页)
十九日,成都城头挂满了旗。
不是新做的,是蜀中这一年攒下来的旧旗。
有的旗面上还留着箭孔,有的边角被火烧过,有的墨迹被雨淋过洇成一团。
他们也经历了“背叛”“勾心斗角”以及比较短暂的“复合”。
最大那面挂在北门正上方,是张五郎写的那个歪“唐”字,褪色褪得厉害,但笔画还是歪的。
李言站在北门城楼上,看着城下官道上密密麻麻的队伍。
辎重车排出去老远,车轮碾过的辙印在冻硬的泥地上拉出一道道白印。
伙房的人在拆灶,把铁锅往车上搬,锅底刮得刺耳响。
马夫牵着马在官道边排队钉掌,叮叮当当的声音混在风里。
陈玄礼从城楼下走上来,甲胄擦得锃亮,护心镜上映着城头上那些歪歪扭扭的旗。
他在李言身后站定,抱了个拳。
“主帅,前锋营整装完毕。随时可以开拔。”
“韦见明呢。”
“左翼已经在城门外列队了。他把剑门关带出来的八百人分了两队,一半给太子,一半自己带着。给太子的那一半,他昨晚亲自去挑了人,挑的全是在马岭坡打过仗的老兵。”
李言转过身来看着他。
“他把老兵给太子了。自己带的是新兵。”
“他说新兵该见见血了。他带新兵走北门侧翼,让老兵跟太子走西门。”
李言没有接话。
城楼下传来号角声,不是示警,是韦见明在整队。
八百人的脚步声踩在冻土上,闷闷地响成一片。
崔圆从城楼下跑上来,跑得急,手里还攥着那本起了毛边的花名册。他到了跟前先喘了两口气,才开口。
“陛下,粮草车队已经点完了。够大军吃到邠州。邠州那边郭子仪来了信,说朔方军已经在邠州备了粮,大军到了就能补上。”
他把花名册翻到最后一页。
“这是最后一批调拨单。臣算了三遍,数目没错。”
“你留在成都。”
崔圆把花名册合上。
“臣知道。陛下在成都留了一年,把蜀中变成后方。陛下走了,臣替陛下守着这个后方。粮草一天不会断,兵器一天不会缺。”
他顿了一下,把花名册夹在腋下,抱拳行了个礼,转身下了城楼。
走了几步又回头。
“陛下,石掌柜的铺子今天熄炉。他说您走之前让他开新炉子,他没等到您走,炉子还烧着。他说等您到了长安,他在朱雀大街开新炉子的时候再熄。”
李言站在垛口后面,没有回头。
高力士从城楼下端着一碗热米汤走上来。
他把碗放在垛口上,退后两步。
李言没有端碗,只是把手拢在袖子里,看着城下官道上的队伍。
伙房拆完了灶,最后一口锅被搬上了车。辎重队的马匹在路边打着响鼻,哈出的白气在晨光里散开。
张五郎扛着那面褪色的唐字旗从队列前面跑过去,旗面被风吹得猎猎响。
他跑到北门口,把旗杆立在城门洞旁边,然后蹲下来把旗杆底座的皮绳又缠了一道。
缠完了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抬头看见城楼上的李言,咧嘴笑了一下,很快又把嘴抿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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