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父皇也试了儿臣很多次 (第2/2页)
“朕没回。因为朕不知道怎么回。”
李言把手从袖子里抽出来,在炭炉上烤了烤。
“你那封信是唯一一封用‘儿臣’开头的,也是唯一一封没有用‘谨奏’的。朕看了之后想了很久,想不出来该怎么回。朕怕回错了,你又缩回去。”
李亨听到“缩回去”这三个字,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被说中了之后不知道该怎么反应的表情。
“父皇也会怕。”
“朕怕了一年了。从马嵬驿那晚就开始怕。怕你走了不回来,怕你回来了朕又把你推出去了。怕你不像你,也怕朕不像朕。”
李言站起来走到炭炉边,把火钳拿起来拨了拨炭。
“你在灵武等朕的试探,朕在成都等你的试探。咱们父子两个互相试探了一年多。现在不用试探了。你把你的人处置了,朕把朕的棋给你看。”
“什么棋。”
“郭子仪的朔方军,陈玄礼的前锋,韦见明的左翼。三路合击长安。太子攻北门。朕已经定了。”
李言转过身来看着他。
“这道军令上个月就拟好了,一直压着没发。不是不信你。是想等你来了之后亲口跟你说。你刚才进门前,朕还在想——他会不会来。会不会带兵来。带兵来,朕就把军令撕了,让你带你的六千人回灵武。你没带兵。你只带了十五骑。你把朕这辈子最怕的事,变成了最不怕的事。”
李亨低着头,手按在膝盖上,指节发白。
过了很久,他从怀里掏出一枚铜钱,是李言给他的那枚开元通宝。
铜钱被他的体温焐得发亮,正面“开元”两个字已经磨得有些模糊了。
“父皇刚才说,这枚铜钱高力士从马嵬驿就揣在身上。那是儿臣走的那晚。”
“对。”
“那晚儿臣走的时候,在帐外站了很久。想进来跟您说一句话。后来没进来。”
“你想说什么。”
“想说——父皇您保重。儿臣走了。”
李亨攥着铜钱的手微微发抖。
“这句话儿臣憋了一年多。今天说出来了。说完之后,儿臣想问父皇一件事。您从马嵬驿醒来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太子在哪儿。有没有想过他为什么没来辞行。”
“想过。”
“那您为什么没有派人去灵武叫我回来。”
李言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
过了好一会儿,他伸出手,把李亨从地上扶了起来。
“因为朕知道你怕什么。你怕朕。你从小就怕朕。朕废了三个太子,你怕自己是第四个。你在灵武自立朝廷,不是因为你想当皇帝。是因为你不敢回来。朕不叫你,是等你自己回来。你不回来,朕就叫郭子仪把你带回来。”
李岩似乎真的被这种场景所感动了,眼底尽些许泪花。
那微小的泪花似乎可以装下三个人、三种人生、三种情绪。
“但那样你就不是回来了——你是被押回来的。朕不想你被押回来。朕想你自己走进来。像今天晚上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