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三条静线一夜无声 (第2/2页)
“走账。”
“现银也行。”
“也走账。”
“人命关天。”
“药铺认病认账,不认关天。”
他一句一句顶回去。
最后只让伙计把药包封好,送门房签收。
不进后巷。
不碰私门。
不借一步路。
收发台这边,刘波也看见了那份更像样的抄件。
内容比上次更狠。
像是真要落一份白洋淀后续回报。
他指尖都凉了。
可这回他连起身那一下都省了。
直接按规矩写纠错单,送总务,入簿。
脸上连半点犹豫都没有。
这一整天,天津站表面安静得很。
吴太太小客厅里,翠平被几位太太围着裁棉布,手里针线走得歪歪扭扭,嘴却没闲着。
“这线一拉就毛,谁买的?”
“我买的。”
“那你眼神比俺还差。”
几位太太笑成一团。
吴太太拿扇骨敲她。
“好好缝。”
翠平低头把针穿过去,心里却像压了块石头。
她知道外头有人在看。
也知道今天这一天,自己连倒杯茶都不能借机多走一步。
这比夜里摸出去传个纸条还难。
摸出去,至少腿能动。
今天她整个人都得像被钉在椅子上。
傍晚时分,李涯把三边回报都听完了。
菜筐没换。
药包走门房。
收发台错件照旧入总务纠错簿。
一点响都没有。
暗哨忍不住道:“队长,今天像是白压了。”
李涯没说话。
他把三份记录往一处一推,盯着那一排干干净净的时辰、路线、签名。
越看,心里越冷。
白压?
不。
这不是白。
这是一种太整齐的静。
静得不像没事。
倒像是所有会响的铃,都被人提前摘了。
他忽然问:“余太太今天去过哪儿?”
暗哨答:“吴太太小客厅。半日没出来。”
“药材铺?”
“只走门房,没私路。”
“收发台?”
“刘波碰了抄件,也没去机要室。”
李涯点了点头。
“这就对了。”
暗哨没听明白。
“队长?”
“若他们真没看见网,总有一边会照旧走一步。”
李涯把钢笔拿起来,在纸上慢慢写。
三线同静。
看见了。
他写完后,笔尖停在纸上,墨晕开很小一团。
“没有铃响,不代表没有铃。”
暗哨站得更直了些。
“那下一步?”
“别再等他们自己响。”
李涯合上本子。
“明天起,查送菜伙计良民证。再查鸿运来三个月往来账。”
“要动铺子?”
“先不动。”
李涯抬起眼,眸子里那点冷意压得很实。
“先把路上的石头一块块翻开。”
余家夜里安静得很。
翠平一回屋,就先把手里的针线扔进笸箩。
“俺也去一下午,腰都坐麻了。”
余则成正在看刘波递来的总务纠错单,闻言抬头。
“忍住了?”
“忍住了。”
翠平闷声道:“可俺也去真明白了。不动有时候比动刀都累。”
余则成笑了下,笑意却很淡。
“今天累,说明今天值。”
“值在哪儿?”
“值在李涯今天什么都没抓着。”
翠平刚想接话,门外忽然传来脚步。
两人同时一静。
下一刻,是门房老赵的声音。
“余太太,明儿一早,站里要查送菜伙计良民证。吴太太让我先知会一声,免得你到时候又骂人。”
翠平眼神猛地一变。
门外脚步渐远。
屋里一时没人说话。
良民证。
这不是看。
这是要往送菜的人身上压了。
余则成慢慢把手里的纸折起来,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网开始收口了。”
翠平盯着门口,牙关轻轻一咬。
这一回,李涯听见的不是铃。
是静过头以后,下一刀落下来的风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