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补录桌前的乡音,余太太把婚书骂进火里 (第1/2页)
吴太太的小客厅,第二天一早就挤满了人。
炭盆烧得不旺。
屋里却闷得厉害。
几张补录表摆在桌上,旁边放着毛笔、印泥和一本总务处登记簿。
总务书记员坐在桌后,额头全是汗。
他宁愿去清点报废仓的破铜烂铁,也不愿面对这一屋子的太太。
吴太太端坐在上首,脸色比昨日检查时还难看。
“都听好了。”
她把茶杯往桌上一放。
“这是站长室补录,不是行动队审人。谁家缺婚书,谁家籍贯写得粗,今日说清楚就行。别哭,别闹,也别让外人看笑话。”
一个太太立刻道:“吴太太,我家那婚书在老家呢,逃难哪能带这个?”
另一个接话。
“我连娘家屋都被鬼子烧了,父亲名字还是后来听舅舅说的。”
“还有我,我男人当年说先补,后来就没补。”
屋里一下乱起来。
吴太太揉了揉眉心。
“一个一个来。”
翠平坐在角落,手里攥着围巾边。
余则成没进屋,只站在外间门边。
他不能替她答。
答得越多,越像教过。
李涯站在窗边,手里拿着登记纸,像只是来旁听。
可翠平知道,这条毒蛇每一下眼神都在记账。
前面几户填得磕磕绊绊。
有人婚书遗失。
有人媒人死了。
有人连原籍都只写到县。
总务书记员越写越麻。
若照李涯的规矩查,家属区半数女眷都像来历不明。
轮到翠平时,屋里明显静了一下。
翠平把菜篮往脚边一放,瞪着桌上的毛笔。
“非得俺写?”
书记员小声道:“余太太若不便,我来代笔。您说就行。”
翠平哼了一声。
“俺是不便。俺拿枪比拿这玩意儿顺手。”
话出口,她心里一紧。
屋里几个太太笑了。
吴太太也没当回事。
“乡下女人谁没摸过火铳。行了,说你的。”
余则成在门边轻轻垂下眼。
还好。
这句被乡下粗话盖过去了。
李涯却抬了抬眼。
“原籍。”
书记员问。
翠平皱眉。
“冀中。”
“冀中哪里?”
“白洋淀那边。”
书记员笔尖停住。
李涯的目光也停住。
翠平像没看见。
“咋?白洋淀犯你家王法了?水多,芦苇多,冬天风能把苇席刮透。俺小时候睡觉,半夜能冻醒三回。”
有个太太听得缩了缩脖子。
“那地方这么冷?”
翠平瞪她。
“冷还算好的。鬼子来扫荡,连锅都砸。你还想抱着婚书跑?”
书记员赶紧写。
“婚书去处?”
“烧了。”
“何时烧的?”
“哪年谁记得清?”
翠平不耐烦了。
“就鬼子扫荡那回。箱子底下压着棉袄,棉袄烧了,婚书也烧了。俺娘哭得嗓子都哑了,说好歹留件东西。俺爹说人能跑出来就算祖宗保佑,纸算个屁。”
吴太太皱眉。
“说话文雅些。”
翠平撇嘴。
“鬼子烧屋的时候也没文雅。”
屋里一静。
这话粗,却没人反驳。
李涯开口。
“媒人呢?”
翠平看他一眼。
“二舅妈。”
“姓名。”
“乡下谁整天喊姓名?俺喊她二舅妈。”
李涯道:“她现在何处?”
翠平脸上的不耐烦淡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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