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夜语温情,太太的蜕变 (第2/2页)
“只要你跨出这道门,你身上的每一个细碎动作都可能有无数双眼睛盯着。”
翠平被这语气一震瞬间不吭声了,她弯腰捡起秃笔,重新学着用指尖捏住,一笔一划像是在纸上雕花似的练起来,那动作僵硬迟缓,显然是在跟自己身上那股子野性较劲。
余则成盯着她看了一阵便不再出声,他走过去把窗帘死死拉严实,又退回桌前坐定,两人就这么对着煤油灯干耗着,一个咬着牙练字,一个满脑子官司。
足足耗了半个多钟头,翠平突然打破了死寂。
“则成?”
“嗯?”
“你说咱们这天天装孙子的日子,到底啥时候是个头啊!”
余则成抬起眼皮看她,翠平这会脸上没有平时的抱怨,反而透着一股子少见的迷茫,煤油灯摇晃的光影把她的眼睛映得贼亮。
余则成脑子里转了一圈。
“等到哪天咱们能挺直腰板不用再演戏的时候?”
翠平闷闷地嗯了一声。
“真有那一天吗?”
“肯定有?”
“你凭啥这么肯定?”
余则成沉默了半晌,低头盯着桌上那张写着打倒俩字的白纸。
“因为有成千上万的兄弟姐妹,正拿命拼这一个盼头呢。”
翠平听到这话便不再多嘴了,她低下头继续死磕手里那支破毛笔,灯芯忽然爆了个火花,火苗跟着剧烈抖了一下。
屋子外头的天津冬夜冷得像个大冰窟窿,可这间狭小逼仄的屋子里,这点微末的火光却依然倔强地亮着。
余则成顺手拿起桌上那本旧书,随手翻开泛黄的扉页,这是本民国二十年老版的古文观止,是他专门跑去法租界旧书摊淘换来的。
“翠平,这书你闲了多翻翻,遇到不认识的生字画个圈,回头我教你。”
翠平凑过来嫌弃地撇了撇嘴。
“这破书总比你以前塞给我那本强,好歹里头还有人名,那本一打开全是蚂蚁一样的数字,看一眼我都脑仁疼!”
余则成实在没绷住差点笑出声。
“你这是连密码本都嫌弃上了。”
“谁嫌弃它了,我是真看不懂那鬼画符?”
余则成无奈地摇了摇头。
翠平把书翻到头一篇,嘴唇一张一合在那儿艰难地默读,余则成看着她的侧脸,在昏黄灯光的晕染下,她原本硬朗的下颚线似乎柔和了许多。
比起刚来天津那会儿的莽撞,翠平确实变了不少,哪怕只是愿意安安静静坐下来认几个字,这也是破天荒的进步了。
余则成扭头看向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斑驳路灯光,明天又得是一场见血不见刃的恶战。
但今晚,总算能喘口安生硬气了。
翠平像蚊子似的嗡嗡念了一会,终究熬不住困劲,趴在八仙桌上就打起了轻鼾,余则成起身去里屋翻了件厚实的棉大衣,轻轻披在她肩上,转身把密写药水和微缩胶卷重新包得严严实实,塞回抽屉的最深处。
他这边刚把抽屉推上,门板上突然响起一阵急促刺耳的拍门声,绝对不是翠平。
翠平像弹簧一样猛地惊醒,右手条件反射般往腰间摸去,摸了个空才想起来自己身上早就没枪了,只能尴尬地缩回手,余则成朝她打了个稳住的手势,轻手轻脚走到门后头。
“谁啊?”
“余主任,是我,站长底下的勤务兵小马。”
余则成一把拉开门栓,小马裹紧了大衣在门外冻得直哆嗦。
“余主任,站长发话了,让您明儿一早准时去他办公室报到,南京那边来人了,点名指姓要见您。”
余则成脸上面无表情连一块肌肉都没抖。
“知道了?”
他反手关上门转过身,翠平直挺挺地站在桌边,脸白得像张纸。
“南京,他们又来翻你的旧账了。”
余则成走到桌前端起破缸子咕咚灌了口凉水。
“不一定是冲着我来的,你把心放肚子里,赶紧睡你的觉。”
翠平死死盯着他的后背,一步都没挪。
她心里跟明镜似的,这男人在撒谎。
可她没去戳穿,只是默默转身回了里屋,在这无边无际的黑暗里直挺挺地躺下,一双眼睛瞪得老大,怎么也合不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