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暴雨后的宁静,断线的孤岛 (第2/2页)
“站长,”余则成摇头,“我在机要室就够忙了,行动组的事,还是让陆科长兼着比较合适。”
这句话一出口,陆桥山一怔,抬头看了余则成一眼。
余则成这是在替他说话?
“嗯,”吴敬中想了想,点了点头,“那行,行动组暂时由情报处代管,但经费审批还是走机要室。”
“是。”
“好了,散会吧。”
三个人从会议室出来,陆桥山走在最后面。
他看着余则成的背影,心里泛起了一阵复杂的滋味。
余则成刚才那句话,明摆着是帮了他一把……行动组的活不好干,尤其是马奎留下的那摊烂事,但经费审批权攥在机要室手里,等于是给了陆桥山一个有名无实的差事。
表面上是好意,实际上是把最大的权力留在了自己手里。
这个人,笑里藏刀都不足以形容。
余则成回到机要室,关上门。
他站在窗前,看着院子里几棵光秃秃的槐树。
冬天的天津灰蒙蒙的,天空像是一块洗不干净的旧抹布,怎么都透不出阳光。
他在天津站的地位已经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站长的绝对心腹,机要室主任,密电归档和经费审批的双重权限,全站的核心机密都要经他的手,甚至连情报处的行动组经费也要他签字。
如果他只是一个军统的人,这简直是飞黄腾达。
但他不是。
他是深海。
而深海现在断了线。
秋掌柜撤走以后,天津的地下党交通网彻底瘫痪了,余则成每天在机要室经手大量的密电……日军的调动,华北伪政权的情报,重庆方面的部署……这些东西每一份都是宝贝,送到延安去能救很多人的命。
但他送不出去。
没有交通站,没有联络人,没有安全的传递渠道。
他就像一个坐拥金矿的乞丐,守着一座山的宝贝,却连一粒金沙都拿不出来。
晚上回到住处,余则成没有开灯。
他坐在黑暗里,面前的桌上放着一台短波收音机,这是他从天津站的物资库里借出来的,名义上是“研究日伪电台的技术参数”。
他拧开了开关,调频旋钮在指间缓缓转动。
嗞嗞嗞……嗞嗞……嗞嗞嗞……
杂乱的电波声在房间里回荡,像是一群无序飞舞的萤火虫,亮一下,灭一下。
他在找延安的频段。
他知道延安的广播频率,也知道组织用来发送暗号的时间段……每天凌晨两点到两点十五分,一组特定的莫尔斯码序列,重复三遍。
但他只能听,不能发。
一旦发报,日伪的无线电侦测网立刻就能锁定他的位置,整个天津的日军侦测车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涌过来。
他不是没想过用备用电台盲发一次。
但理智告诉他,这无异于自杀。
他一个人死了不要紧,但如果“深海”这个代号暴露了,组织在军统系统里多年经营的情报网络就全完了。
余则成关掉了收音机,房间重新陷入了黑暗和寂静。
他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很久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