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破晓前的宣誓,代号深海的正式诞生 (第1/2页)
安全屋的门被刀疤脸从里面顶上了。一张破旧的八仙桌、两只缺了脚的板凳,外加一盏豆大的油灯,就是这间废弃民房里所有的家当。
余则成坐在八仙桌前,手里捏着那张薄薄的纸条。
蜡封在火柴的烤灼下一点点融化。褐色的蜡油顺着纸条边缘滴落,在桌面上凝成一小块圆饼。
他展开了纸条。
字很小。是用削尖的竹签蘸着碳墨写的,笔画极细极密,挤在不到三寸长的纸条上。
“经南方局核实与综合评估,余则成同志经受住了生死考验,屡立奇功。特批同意加入中国共产党。即日起启用高级别单线代号。入党介绍人:吕宗方(追认)。”
余则成的手指停住了。
吕宗方。
入党介绍人。
他死了快两个月了。他在那个脏得看不见墙壁的贫民窟地窖里,用最后一口气说出了“延安”两个字。然后他的眼睛就不动了。
余则成把纸条放在桌上,摘下了眼镜。
他用手背很快地擦了一下眼角。动作很小,几乎看不出来。
教书先生站在旁边,一直没有说话。他在等。
过了大约半分钟,余则成重新戴上眼镜。他的眼睛里已经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了。
“程序呢?”他问。
教书先生从长衫的暗袋里掏出一小瓶红墨水和一支秃了头的毛笔。他蹲下来,从八仙桌底下抽出一张发黄的草纸,铺在地上。
然后他开始画。
画得很慢,很认真。一笔一笔地,在那张粗糙到能看见稻草纤维的黄纸上,画出了一面旗帜的轮廓。
没有镰刀。没有锤头。线条歪歪扭扭的,红墨水的颜色偏暗,像是干涸的血。
但它是一面党旗。
教书先生把这张纸用两根铁钉钉在了斑驳的土墙上。钉子很锈,砸进去的时候发出一声闷响。
“面朝西北。”教书先生退后一步,声音很轻。“延安的方向。”
余则成站了起来。
他站得很直。比平时要直。他的双手垂在身体两侧,指尖微微发抖。
他忽然想起了很多事情。想起了入职军统的第一天,被周孝先栽赃通敌时的惊恐和绝望。想起了在电讯科那些没日没夜破译密码的日子,想起了吕宗方在防空洞里递给他的那支烟。想起了左蓝在雨中送给他那本伪装成《唐诗三百首》的书。想起了歌乐山上的枪声,想起了秦淮河上的血。
那些日子像一条长长的甬道,从重庆一直延伸到南京。甬道的尽头,就是这间破烂的安全屋,这盏快要熄灭的油灯,和墙上那面歪歪扭扭的、用红墨水画出来的党旗。
油灯的火苗在这个时候晃了一下。不是有风,是教书先生在旁边屏住了呼吸。
“我志愿加入中国共产党……”
余则成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一米之外的教书先生能听见。但每一个字都咬得极重,像是用牙齿一个一个嚼碎了吐出来的。
“……对党忠诚,积极工作,为共产主义奋斗终身……”
他的喉结动了一下。
“……随时准备为党和人民牺牲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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