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旧人乞恩,本心已寒 (第2/2页)
柒沐率先看见她,快步迎上来,语气满是窘迫愧疚:“姐,我折腾了好久才找到你,实在是家里走投无路,才冒昧过来打扰你。”
另一边的陈宇听见声音,猛地抬头看向柒夏,眼底翻涌着狂喜、愧疚与忐忑,下意识想要上前,却被柒夏一个冰冷的眼神制止在原地。
一行人上楼进门,林屿正端着刚炖好的汤从厨房走出,看见屋内两个陌生来客,礼貌颔首,不动声色走到柒夏身侧,稳稳护在她身旁。
屋内整洁温暖,处处是细碎温柔的生活痕迹,柒沐环视一圈宽敞精致的公寓,心底只有羞愧,没有半分艳羡贪婪,低着头缓缓开口,字字诚恳,没有半句道德绑架:
“这些年是我们全家对不起你,从前爸妈偏心我,让你受了数不清的委屈,我心里一直都清楚。这次过来,不是想向你索要钱财、托你找轻松工作,只是眼下我欠了一笔外债,催债的天天上门,爸妈身体不好,整日发愁睡不着觉,实在没有别的办法,只能来求你搭把手。”
“我知道我没有资格要求你付出什么,若是你实在为难,我也完全理解,不会怪你。”
柒夏静静听他说完,心底五味杂陈。过往二十多年的委屈、牺牲、忽视尽数翻涌,可血脉牵绊难以彻底割裂,她做不到全然冷眼旁观,看着一家人被债务逼到绝境。她沉默片刻,声音冷硬疏离,却松了口:“欠款我可以替你结清,但仅此一次。”
柒沐猛地抬头,眼中涌上感激,连连道谢。
一旁的林屿轻轻抬手,温和开口,语气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维护:“姐姐愿意出手相助,是她心底尚存善意,不代表你们从前的所作所为可以一笔勾销。这笔钱之后,你们不能再继续打扰她的生活,往后家里的难处,需要你们自己承担。”
柒沐连忙点头应允,郑重承诺绝不会再来麻烦柒夏。
一旁沉默许久的陈宇终于忍不住出声,声音沙哑干涩,带着浓重的酒后疲惫:“柒夏,当年是我对不起你,我知道错了,我一路过来找你,能不能给我一个弥补你的机会……”
柒夏淡淡侧过头,目光落在他身上,平静得不起一丝涟漪,没有恨,没有怨,只剩彻底的陌生:“当年约定好一起离开的人是你,临阵退缩另娶他人的也是你。我熬过最难的日子,独自走到今天,早就不需要你的弥补。你我之间,早在当年你转身选择安稳的那一刻,就彻底结束了。”
陈宇心口狠狠一疼,还想再说什么挽回,柒夏却不再给他说话的机会。
她看向柒沐,态度坚定:“钱我会转给你,还清欠款之后,你立刻返程,往后不必再来寻我。原生家庭的债,我今日结清这笔,从此互不相欠。”
说完,她又转头看向陈宇,语气疏离淡漠:“你也回去吧,不必再来寻我,不必再自我感动式忏悔,我早已放下,你也不必再执着过往。”
柒沐心中满是感激,不再多言打扰;陈宇失魂落魄僵在原地,千里奔赴的期盼尽数破碎。林屿贴心上前,礼貌却坚定地将两人一同送出公寓。
房门重重关上,隔绝了楼道里柒沐轻声的道谢和陈宇低沉无力的叹息,屋内重归安静。柒夏紧绷的肩膀缓缓放松下来,长久积压的委屈险些翻涌,林屿默默递上一杯温水,安静陪在她身边,不追问过往伤痛,只用无声的陪伴安抚她。
返程之后,柒沐拿着柒夏转来的钱还清外债,回到老屋将事情原委告知父母。二老满心算计没能如愿,没能得到额外补贴、没能给柒沐谋一份好差事,心中难免失落,却也清楚今日已是柒夏最大的退让,再也没有脸面前去叨扰。一家人只能守着破败老屋,踏实劳作,为多年的偏心与懒惰自食苦果。
陈宇独自坐上返程列车,一路沉默无言。他亲眼看见柒夏如今拥有安稳生活,有真心待她、护她周全的林屿相伴,还愿意念及一丝血脉情面帮扶家人,却唯独对自己彻底斩断所有情分。千里奔赴只换来一句形同陌路,往后余生,再也没有任何靠近她的可能。
回到小城,他愈发沉沦酗酒,日日守着空荡街巷与过期遗憾,困在无边无际的悔恨牢笼,岁岁煎熬,永无解脱之日。
一边是挣脱过往,有亲人彼此温暖,前路明亮坦荡;一边是自食恶果,无人救赎,困在泥泞深渊,岁岁煎熬。命运的分界,早已清晰地横亘在两人之间,再也无法逾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