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点十七分(求月票求打赏!) (第2/2页)
那是积压了四年、被压缩在0.73Hz频率里无数次的死亡瞬间的叠加。这一声尖叫,足以撕裂灵魂。
陆远只觉得耳膜一热,温热的液体顺着眼角流下。但他笑了,笑得满脸是泪。因为他听见了,那声尖叫之后,紧接着传来的是一个微弱的、属于活人的喘息声。
成功了。
意识正在转移。
他猛地抽回手,抓起旁边早已准备好的空白黑胶唱片,按在了唱机的转盘上。这是最后一步——转录。将沈知微的意识从墙这个“源盘”,翻录到这张“新盘”里。
唱针落下。
没有音乐,只有沙沙的底噪。但在这噪音之中,陆远清晰地听见了一个女孩的啜泣声,然后是她虚弱的呢喃:“……好冷……你是谁?”
“我是陆远。”他对着唱机说道,声音颤抖,“我带你出来。”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那面几乎已经溃烂殆尽的墙体,突然爆发出一股强大的斥力。陆远被狠狠掀飞出去,撞在身后的书架上。书本哗啦啦砸在他身上,其中那本《城市声景研究论文集》正好翻开在他眼前,那半页残留的纸被风吹得哗哗作响。
他看见纸上那行小字在黑暗中泛着幽光:“……宏观量子隧穿效应不可逆……一旦开启界面,受试者意识将如开闸洪水,连带整个结构能量一并倾泻……”
连带整个结构能量……
陆远猛地抬头,看向那面墙。
墙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巨大的、旋转的黑色漩涡。那不是空间,是纯粹的“无”。漩涡中心,隐约可见沈知微的身影,但她不再苍白,而是变得透明。她惊恐地看着陆远,嘴巴一张一合,但发出的声音却被漩涡的轰鸣吞没。
她在说:快跑。
陆远却站了起来。他明白了。这不是简单的转移。沈知微的意识是一把钥匙,现在她被拔了出来,这扇被李沉舟、陈禹等人强行锁死的“门”,就要彻底洞开。那0.73Hz的频率不仅仅是囚笼,更是封印。封印着这个“结构”本身——那个吞噬了沈知微,或许还吞噬了更多人的,存在于城市声景夹缝中的怪物。
如果他现在逃跑,封印会消失,怪物会苏醒。这座城市里所有像他一样,拥有特殊听力或残缺的人,都会成为下一个祭品。
而如果他留下来……
陆远看向那台还在转动的黑胶唱机。唱片上,沈知微的啜泣声变得清晰可闻。她得救了,至少一部分得救了。
他回头看向漩涡。沈知微透明的身影在漩涡边缘摇摇欲坠,眼看就要被彻底吸入那片“无”中。
没有犹豫。
陆远扑了过去,不是扑向安全地带,而是扑向了漩涡。他用身体挡在沈知微和漩涡之间,双手死死扒住漩涡边缘那实质化的低频震动,任凭那股力量撕扯着他的四肢百骸。
剧痛。无法形容的剧痛。他感觉自己的每一个细胞都在被拆解,重组。左耳的助听器在高温下熔化,滴落在皮肤上,滋滋作响。但他却咧开嘴,笑了。
因为他听见了。
在0.73Hz的基频之上,在七道谐波的间隙里,他听见了母亲的声音。六年前那场车祸,原来不是意外。那也是这个“结构”的一次呼吸。母亲临死前说的最后一句话,被这该死的频率记录了下来,此刻,正清晰地在他脑海里回荡:
“远远,别怕。”
“妈……”陆远闭上眼,用尽最后的力气,将自己的意识,连同母亲遗留的那一丝频率,狠狠撞向漩涡的核心。
轰——!
不是声音的爆炸,是寂静的爆炸。
所有的声音在这一刻消失了。钢琴的轰鸣,墙体的搏动,唱机的沙沙声,沈知微的啜泣声,母亲的安抚声……一切都归于死寂。
陆远感觉自己在下坠。无尽的,温柔的下坠。像回到母体,像沉入海底。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永恒。
他听到了一点声音。
很轻,很脆,像冰层破裂,又像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