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四零章 首航 (第2/2页)
无名鬼从岩石后面走出来。拐杖撑在地上,裤管空空的,被海风吹得飘来飘去。“叶迦尘,铁木的人在港口里。他们把炮架在岸边,对着海面。你的船出去,就会被炸沉。”
叶迦尘看着他的脸,月光照在他脸上,把那张瘦削的、满是胡茬的脸照得很亮。“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在港口里。我钻进去的。”
“钻进去?”
“从船底。船底有缝,我钻进去。没有人发现。”
叶迦尘看着他,看了很久。伸出手。无名鬼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很凉,但叶迦尘的手是暖的。
“你帮我们?”
“不是帮。是老渔头。他死在港口里,我要知道谁杀的。”
夜里,没有月亮。云层很厚,把整个天空遮得严严实实,港口像一只蹲在黑暗中的、闭着眼睛的巨兽。米里娅姆从船底钻了进去。无名鬼带的路。缝很窄,窄到她的肩膀蹭着两边的木板,每爬一步都要用力往前拖。手磨破了,膝盖也磨破了,血和海水混在一起,黏糊糊的,但她没有停下来,因为船在里面,夜枭在等她,叶迦尘在等她,海东来在港口里,铁木也在港口里,也许还有蛇。
船停在港口的最里面,码头的尽头。船上的货已经搬空了,船舱里空荡荡的。甲板上没有人,但船头站着一个人,灰色的短袍,手里没有剑,拄着拐杖。他的左腿是瘸的,和无名鬼一样。不是无名鬼,是另一条腿。夜枭。
“夜枭。”米里娅姆从船底爬出来,蹲在他旁边。
夜枭没有看她,看着港口外面的海面。“铁木在港口里。海东来也在。他们在谈。谈怎么打山岳会。”
“谈成了吗?”
“没有。海东来不想打。铁木想打。两个人吵了一夜。”
米里娅姆蹲在夜枭旁边,两个人蹲在船头,看着港口里的灯火。一条小船从黑暗中划过来,船上坐着一个人,灰色的短袍,脸上没有面具,但他的脸上有一个字——“鬼”。那个字被刻在脸上,笔画很深,深到骨头里。从额头一直延伸到下巴。无名鬼的脸。但不是无名鬼。无名鬼的脸没有字。这是另一个鬼。
小船靠了岸,那人从船上跳下来。他的腿不是瘸的,两条腿都是好的。他拄着拐杖,但不是用来走路的,是用来打人的。拐杖在地上点了一下,人就从船上飞到了码头上。
夜枭的手按在了刀柄上。“鬼。”
那人转过头,看着船头的夜枭。月光照在他脸上,照出那个“鬼”字。“夜枭。好久不见。”
“你不是无名鬼。你是另一个。”
“名字不重要。我的名字已经被收走了。影收走的。他死了,名字也死了。”他拄着拐杖,朝码头的方向走去。“你回去告诉叶迦尘,蛇说,游戏还没有结束。”
他走了。拐杖在地上笃笃笃地点着,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完全被海风吹散了。
夜枭看着他的背影,手从刀柄上松开。
“回去。”
两个人从船底钻出来,沿着海岸线往西跑。跑了半夜,跑回山岳会。叶迦尘坐在正厅的椅子上,手里端着茶,茶已经凉了,他没有喝。苏清玉站在他旁边。米里娅姆蹲在门槛上,浑身湿透,头发上的四根青色布条贴在脸上。
“夜枭见到他了。脸上有‘鬼’字的那个。不是无名鬼,是另一个。他说,蛇说,游戏还没有结束。”
叶迦尘把茶杯放下,从怀里掏出那封画着蛇的信,放在桌上。蛇盘成一圈,头在中间,嘴张着,信子吐得很长。
“游戏开始了。他藏,我们找。找到了,他赢。找不到,我们也赢。因为我们在找。”
苏清玉看着他。“我们什么时候去找?”
叶迦尘把信折好,塞进怀里。“明天。”
苏清玉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她的手是凉的,但握久了就热了。“我跟你去。”
“不行。山岳会需要你。”
“米里娅姆跟你去。”
米里娅姆从门槛上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好。”
扎姆站在石屋门口,端着那碗永远喝不完的茶,眯着眼,看着正厅里的三个人。他喝了一口茶,茶是凉的,他没有皱眉。他转过身,一瘸一拐地走回了石屋,关上了门。门缝里透出一线光,很细,很亮,像一把被抽出来的剑。
他坐在椅子上,把茶碗放在桌上,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