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三七章 断龙骨 (第1/2页)
信是夜里塞进来的。没有署名,没有地址,只画了一条蛇。蛇盘成一圈,头在中间,嘴张着,信子吐得很长。和之前那封一模一样。但这一次,蛇的旁边多了一行小字——“明天夜里,碎石滩,一个人来。不来,造船的工匠会死。”
叶迦尘把信看了三遍,折好,塞进怀里。苏清玉站在他旁边,手里握着短剑,剑尖指着地面。“你不能去。”
“要去。”
“是陷阱。”
“知道。”
“知道还去?”
叶迦尘把铁剑从腰间解下来,放在桌上。剑刃上有几道缺口,在灯光下像几条张开的、很小的嘴。“去了,他才会出来。不出来,就找不到。找不到,他就一直躲在暗处。暗处的蛇,比明处的狼可怕。”
苏清玉看着他的眼睛。他的眼睛很亮,不是那种烧过了头的炭火,是另一种亮,像被水洗过的月亮。“我跟你去。”
“不行。他让我一个人去。”
“你一个人去,回不来。”
叶迦尘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她的手是凉的,但握久了就热了。“回得来。”
米里娅姆蹲在门槛上,抱着膝盖,没有说话。夜枭站在她身后,手按在刀柄上。“我跟你去。不靠近,远远跟着。他不会发现。”
叶迦尘看着夜枭。“你看得住吗?”
“看得住。”
第二天夜里,没有月亮。云层很厚,把整个天空遮得严严实实,大漠像一口倒扣的黑锅,什么都看不见。叶迦尘骑着黑风,一个人从山岳会的后门出去,沿着山道,往碎石滩的方向走。夜枭和米里娅姆跟在后面,离得很远,远到连马蹄声都听不到。
碎石滩到了。路很窄,两边都是齐腰高的岩石,岩石是灰白色的,被风沙磨得光滑。叶迦尘勒住马,从马上跳下来,把黑风的缰绳系在一块岩石上。他站在路中间,心脉扩散。他感知到了风的呼吸,感知到了石头的温度,感知到了碎石滩下面那些干涸的河床里没有水。但没有人的心跳。一个人都没有。
等了半个时辰。没有人来。一个时辰,没有人来。两个时辰,天快亮了,还是没有人来。
夜枭从黑暗中走出来,站在叶迦尘旁边。“他不会来了。”
“他在试我。试我是不是一个人来。试我有没有带人。试我值不值得他出来。”
米里娅姆也从黑暗中走出来,蹲在岩石后面。“他试完了吗?”
“试完了。”
“他出来吗?”
“不会。今天不会。明天也不会。等他知道我一个人的时候,他会出来。”
三个人,三匹马,趁天还没亮,回到了山岳会。苏清玉站在寨门口,一夜没睡。手里没有剑,没有茶,什么都没有。她看着叶迦尘从黑风背上跳下来,看着他左臂上那道还没有完全愈合的伤口。
“他来了吗?”
“没有。”
“还会来吗?”
“会。但不是碎石滩。是别的地方。”
造船的工地出事了。雷蒙连夜派人来报——龙骨折了。不是自己断的,是被人砍的。一根三丈长的松木龙骨,被人从中间劈开,裂成两半,像一张被撕碎了的嘴。造船的工匠蹲在沙滩上,看着那根断成两截的龙骨,没有人说话。他们干了半个月,龙骨才搭好。现在全毁了。
叶迦尘骑着黑风赶到海边。雷蒙站在龙骨旁边,手里握着那柄西武林盟的长剑,剑刃上有血。不是他的血,是别人的。“我来的时候,有人正在砍龙骨。三个人。杀了两个,跑了一个。”
“跑的那个,腿瘸吗?”
“天黑,看不清。但他跑得很快,不像瘸。”
叶迦尘蹲下来,摸着那根断成两截的龙骨。断口很平,不是砍的,是锯的。锯很细,很利,一下一下地拉,拉了很久才拉断。他用手摸了摸断口,摸到了锯末。锯末是湿的,新鲜的,还带着松脂的香味。
“他锯了很久。不是一个人。三个人。一个人锯,两个人望风。雷蒙来了,他跑了,望风的死了。”
雷蒙把剑插回腰间。“龙骨断了,船造不成了。”
“造得成。换一根龙骨。”
“木材不够了。山上的松树砍得差不多了,海边的盐碱木不能用。”
叶迦尘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沙土。“北雪堂有木头。雪山上的松树,比山岳会的更高,更直,更结实。”
“北雪堂?老人肯给?”
“肯。我去借。”
叶迦尘骑着黑风,往北走了七天。苏清玉没有跟去,留守山岳会。米里娅姆也没有跟去,和夜枭一起守在造船工地。叶迦尘一个人,一匹马,一柄铁剑,走了七天。第七天傍晚,到了北雪堂。山门还是那扇木门,半开着,门缝里透出昏黄的灯光。门口站着一个人,女人,高挑,金发,穿着白色的皮裘,手里端着一杯酒。娜塔莎。
“你又来了。”
“来了。”
“这次借什么?”
“借木头。”
娜塔莎喝了一口酒,把酒杯放在门框上。“进来。老人等你。”
老人坐在壁炉前的椅子上,手里没有木杖,没有书,什么都没有。他只是坐在那里,看着壁炉里的火。火在跳,一跳一跳的。“你要木头?”
“要。造船。龙骨断了,山上的木头不够。”
老人站起来,拄着木杖,走到窗前,推开窗户。窗外是雪山,雪山上长满了松树。高的,矮的,粗的,细的。密密麻麻,像一片绿色的海。“北雪堂的木头,不借。但可以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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