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0章 撞了邪祟 (第2/2页)
那天晚上,裴云卿在东厢房里待了一个时辰。
出来的时候,老头儿的脸色比进去的时候还白。
方处长迎上去:“怎么样?”
裴云卿站在廊下,看着院子里的雪,很久没说话。
然后他慢慢地说了一句:
“这不是病。”
方处长的呼吸停了一下。
“那是什么?”
老头儿转过头来,看着他,一字一顿地说:
“撞了邪祟。”
“撞了邪祟”四个字落下来,院子里静了静。
然后周怀民笑了。
不是那种客气的笑,是真觉得荒唐,笑得肩膀都在抖。
“裴老先生,”他一边笑一边摆手,“您七十了,怎么也信这个?”
裴云卿没看他,只是把两只手拢在袖子里,慢悠悠地说:“我七十一了。”
“七十一。”周怀民收了笑,脸色沉下来,“七十一岁的老先生,站在新社会的院子里,跟我们说‘邪祟’?”
“我说的是我看见的。”
“您看见什么了?”
“我看见伤口是往里收的。”裴云卿说,“不是往外烂,是往里收。皮肉从边上往中间卷,卷进去,把里头的东西裹住。这不是烧的,烧是往外炸。这是收。”
他抬起手,比划了一下,手指头干得像树枝。
“什么东西会收?”他问,“活物会收。死物不会。”
院子里没人说话。
徐敬之摘下眼镜,用衣角慢慢地擦。
“裴老先生,”他开口了,声音很稳,“我们是新社会的医生。我们讲病理,讲细菌,讲化验。您说的这些,我们没法验证。”
“验证不了。”裴云卿点头。
“那我们就不能采信。”
“你们不用采信。”裴云卿说,“你们只要治得好,我说什么都不算数。”
徐敬之的手停了停。
“您治得好吗?”他问。
裴云卿沉默了一会儿。
“治不好。”他说。
院子里“嗡”地一下。
“治不好您说这些干什么?”
“就是。”有人在后头嘀咕,“七十多岁的人了,大老远请来,就为说一句‘撞邪’?”
“方处长,这不是耽误事吗?”
“行了行了,散了吧。”
方处长一直没说话。他站在廊下,手里捏着那个本子,等众人说完了,才抬起手,往下压了压。
“都别急。”他说,“裴老先生,您把话说完。”
裴云卿点了点头。
“我治不好。”老头儿说,“我认得,可我治不好。”
“认得,治不好。”周怀民冷笑,“这话我头回听。”
“你头回听的话多着呢。”裴云卿看了他一眼,那双眼睛亮得吓人,“小伙子,你见过几回死人?”
周怀民一愣。
“我十六岁进药铺当学徒,今年七十一。”裴云卿说,“五十五年,我摸过的脉,比你这辈子见过的病人多。我治不好的病,多了。可治不好跟认不得,是两回事。”
他转过身,慢慢往东厢房走。
“你们跟我来。”
众人跟着他进了东厢房。
韩铁山还躺在那儿,眼睛睁着,看见一下进来这么多人,愣了一下。
“同志。”裴云卿在他边上蹲下来,动作很慢,膝盖“咔”地响了一声,“我问你一句话。”
“您说。”
“受伤那天,”老头儿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他的胸口,“你闻到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