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八章 夜入临安 (第1/2页)
第三卷南渡风云
第一百零八章夜入临安
夜色如墨,将整座临安城笼罩在一片沉沉的黑暗里。
白日里繁华喧嚣的御街,此刻已经安静了下来,只有偶尔传来的打更声和梆子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街边的店铺都关了门,只有几盏灯笼在夜风中轻轻摇晃,昏黄的光照着青石板路,拉出长长的影子。
宵禁之后的临安城,寂静得像一座空城。
可左仁文知道,这寂静只是表象。
在那些深宅大院里,在那些阴暗的角落里,不知道藏着多少双眼睛,多少把刀,多少见不得人的勾当。
他一袭黑衣,蒙着面,像一只夜行的猫,悄无声息地在屋顶上穿梭。身法轻灵,落地无声,连守夜的更夫都没有察觉到一丝异样。
任珊珊被抓走了,被韩企先的人抓走了。
这个念头像一根针,扎在左仁文的心上,让他又急又怒。
任珊珊是药王谷的传人,医术高明,心地善良,一路跟着他南下,救了无数人的命。她还是个孩子,才十六七岁,本该在药王谷里安安稳稳地学医、采药,过着无忧无虑的日子,却因为他,卷入了这场乱世纷争,如今更是被人抓走,生死未卜。
这都是他的错。
是他太大意了,以为韩企先的目标只是玄鉴,却没想到对方会把主意打到任珊珊身上。
药王谷的传人,能解毒,也能制毒。对于韩企先这种野心家来说,任珊珊的价值,未必比玄鉴小多少。
左仁文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焦急和自责。
现在不是自责的时候。
当务之急,是找到任珊珊的下落,把她救出来。
可临安城这么大,人口百万,深宅大院无数,要找一个被藏起来的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怎么办?
左仁文一边在屋顶上疾驰,一边飞速思索。
韩企先是金国的丞相,他在临安的据点,必然十分隐秘,不会轻易被人发现。直接找,肯定找不到。
得换个思路。
韩企先抓走任珊珊,目的是什么?
是为了利用她的医术和毒术,还是为了用她来要挟自己,逼自己交出玄鉴?
左仁文觉得,后者的可能性更大。
任珊珊虽然医术高明,但对韩企先来说,价值终究有限。可如果用她来要挟自己,逼自己交出玄鉴,那就不一样了。玄鉴才是韩企先真正想要的东西。
如果是这样的话,对方肯定会主动联系他,用任珊珊来换玄鉴。
可他不能等。
他不知道韩企先会用什么手段对待任珊珊,也不知道任珊珊现在怎么样了,有没有受伤,有没有受委屈。多等一刻,任珊珊就多一分危险。
他必须主动出击。
可从哪里入手呢?
左仁文的目光,落在了城中最繁华的那条街上——清河坊。
临安府衙就在清河坊。
赵鼎臣。
这位临安府尹,虽然是主和派的人,贪财怕死,但他毕竟是临安的父母官,在城里经营多年,眼线众多,消息灵通。
韩企先的人在临安城活动,不可能一点痕迹都没有。赵鼎臣说不定知道些什么。
而且,今天白天他刚去过府衙,和赵鼎臣打过交道,知道对方的软肋在哪里。
就从赵鼎臣入手。
左仁文打定主意,身形一转,朝着清河坊的方向掠去。
……
临安府衙,后堂。
赵鼎臣还没睡。
他穿着一身便服,坐在书房里,就着一盏油灯,手里拿着一本账册,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白天左仁文找上门来的事,像一块石头压在他心上,让他坐立不安。
那个年轻人,太邪门了。
年纪轻轻,武功高得离谱,还知道他克扣流民安置款的事。最可怕的是,他看不透对方,不知道对方到底是什么来头,背后有没有靠山。
如果只是个普通的流民头子,那还好办,随便找个罪名,派兵围剿了就是。可万一对方背后有靠山,比如……朝中的主战派?那可就麻烦了。
赵鼎臣越想越烦,把账册往桌上一扔,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凉茶。
“大人,“一个师爷模样的人走进来,躬身道,“您让查的事,查到了一些。“
“哦?“赵鼎臣眼睛一亮,连忙道,“快说!“
“这个左仁文,大约是半年前出现在江北的。“师爷道,“一开始只是带着几百流民,后来人越来越多,一路南下,打退了不少金兵和土匪,名气也越来越大。据说他武功极高,无人能敌,还有一面神奇的古镜,能预知吉凶,趋吉避凶。“
“古镜?“赵鼎臣皱起眉头,“什么古镜?“
“具体是什么,没人说得清。“师爷道,“有人说是上古神器,能知过去未来;也有人说是一面妖镜,能摄人心魂。传得神乎其神的,不知道是真是假。“
赵鼎臣摸着下巴上的短须,陷入了沉思。
古镜……能知过去未来……
如果是真的,那可就是无价之宝啊。
难怪这个左仁文这么厉害,原来是有宝物护身。
“还有呢?“赵鼎臣又问。
“还有,“师爷顿了顿,压低声音,“据小的打探到的消息,金国那边,好像也在找这个左仁文,还有那面古镜。金国的丞相韩企先,似乎对那面古镜志在必得,派了不少人潜入临安。“
“韩企先?“赵鼎臣脸色一变。
金国丞相?
这件事居然牵扯到了金国?
那可就更复杂了。
“这消息可靠吗?“赵鼎臣急忙问。
“应该可靠。“师爷道,“小的是从北地来的商人那里听来的,他们说,金国出了重金悬赏,谁能拿到那面古镜,封万户侯,赏万金。“
赵鼎臣倒吸一口凉气。
封万户侯,赏万金……
韩企先为了那面古镜,还真是下血本啊。
看来,那面古镜是真的,而且是了不得的宝贝。
赵鼎臣的心思,活络了起来。
如果他能拿到那面古镜,献给朝廷,或者……献给金国,那他的前程,可就不可限量了。
可转念一想,左仁文那么厉害,他根本不是对手,又怎么拿得到古镜?
而且,这件事牵扯到金国,太危险了。一个不小心,就会身败名裂,甚至掉脑袋。
赵鼎臣心里挣扎着,一时拿不定主意。
就在这时——
“谁?!“
赵鼎臣忽然大喝一声,猛地站起身,警惕地望向窗外。
他刚才好像听到了什么声音。
师爷也吓了一跳,连忙看向窗外。
可窗外静悄悄的,什么都没有,只有风吹动树叶的沙沙声。
“大人,您听错了吧?“师爷小心翼翼地道,“外面什么都没有。“
赵鼎臣皱着眉头,又看了看窗外,确实什么都没有。
难道真是他听错了?
可能是最近太紧张了,有些疑神疑鬼。
“可能吧。“赵鼎臣松了口气,重新坐下,“你继续说。“
可他话音刚落——
“砰“的一声。
窗户突然被撞开,一道黑影如鬼魅般闪了进来,快得只剩一道残影。
“什么人?!“
赵鼎臣和师爷同时大惊失色。
那黑影落地无声,站在书桌前,一身黑衣,蒙着脸,只露出一双眼睛,冰冷得像两把刀。
“你……你是谁?“赵鼎臣吓得连连后退,腿都软了,“你……你想干什么?来人啊!有刺客!“
他想喊人,可声音却像被掐住了脖子一样,发不出来。
因为那黑衣人已经走到了他面前,一把冰凉的匕首抵在了他的脖子上。
“不想死的话,就闭嘴。“黑衣人冷冷地道,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慑人的寒气。
赵鼎臣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敢出声,连连点头,脸色惨白如纸。
那师爷也吓得瘫软在地,浑身发抖,连动都不敢动。
黑衣人缓缓摘下面巾,露出一张年轻俊朗的脸。
“左……左仁文?!“赵鼎臣瞪大了眼睛,又惊又怕,“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他怎么也没想到,夜闯府衙的居然是左仁文。
这个人,也太大胆了吧!居然敢夜闯临安府衙,还摸到了他的后堂!
“赵大人,别来无恙。“左仁文淡淡道,匕首依旧抵在他的脖子上,没有移开,“深夜来访,打扰了,还望恕罪。“
“你……你想干什么?“赵鼎臣声音发颤,“我告诉你,左仁文,这里是临安府衙,你要是敢动我一根汗毛,你也跑不掉!“
他色厉内荏,想搬出府衙的名头来压对方。
可左仁文根本不吃这一套。
“跑不跑得掉,就不劳赵大人费心了。“左仁文冷笑一声,“我今天来,不是来找你麻烦的,是来问你几件事。你老老实实回答我,我就不伤你。不然的话……“
他没有说完,只是匕首微微往前一送,锋利的刀刃划破了赵鼎臣的皮肤,渗出一丝血珠。
冰凉的触感和轻微的刺痛,让赵鼎臣浑身一颤。
“别……别动手!“他连忙道,“你问!你问什么我都说!“
他贪生怕死,哪里敢硬撑。
“很好。“左仁文点了点头,“我问你,金国丞相韩企先的人,是不是在临安城里?“
赵鼎臣瞳孔一缩。
他果然知道!
“这……这……“赵鼎臣支支吾吾,不敢回答。
“说!“左仁文眼神一冷,匕首又往前送了一分。
“我说!我说!“赵鼎臣连忙道,“是……是有金国的人在临安。具体有多少,藏在哪里,我……我也不是很清楚。“
“不清楚?“左仁文挑了挑眉,“赵大人,你是临安府尹,临安城里有多少金国奸细,你会不清楚?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吗?“
“我真的不清楚!“赵鼎臣苦着脸道,“那些人藏得很深,行事又隐秘,我只知道有这么回事,具体的,我真的不知道。左公子,我骗谁也不敢骗你啊!“
他说得情真意切,不像是在撒谎。
左仁文皱了皱眉头。
看来,赵鼎臣确实知道得不多。
也是,韩企先是什么人?金国的丞相,老谋深算,他的据点怎么可能轻易被一个地方官查到。
“那你知道什么?“左仁文沉声道,“把你知道的,全都告诉我。“
“我……我只知道,金国的人在城里有好几个据点。“赵鼎臣道,“其中一个,好像在城西的旧巷子里,是个废弃的宅子。还有一个,在西湖边上,是个大宅院,对外说是北方来的富商。具体是不是,我也不确定。“
城西旧巷子……西湖边的大宅院……
左仁文把这两个地点记在了心里。
“还有呢?“左仁文又问。
“还有……“赵鼎臣想了想,“我听说,金国那边来了个很厉害的人物,好像是个女的,武功很高,还是什么门派的传人。韩企先对她很客气,好像有求于她。“
女的?武功很高?门派传人?
左仁文心中一动。
完颜红霞。
肯定是她。
看来,完颜红霞确实在临安城里,而且和韩企先的人有联系。
这也正常,完颜红霞是金国宗女,韩企先是金国丞相,他们本来就是一伙的。
可奇怪的是,上次在越州,完颜红霞和韩企先的人,似乎并不是一条心。完颜红霞想自己拿到玄鉴,而韩企先也在暗中布局,两人之间,好像也有竞争。
他们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是合作,还是互相利用?
左仁文想不明白。
不过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我再问你,“左仁文盯着赵鼎臣的眼睛,“今天晚上,韩企先的人是不是抓了一个姑娘,十六七岁,穿绿衣服,是药王谷的传人。你知不知道她被关在哪里?“
赵鼎臣愣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姑娘?药王谷传人?我不知道啊。今天晚上发生什么事了?“
他是真的不知道。他一直在府衙里待着,外面的事,他还没收到消息。
左仁文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见他不像在撒谎,心中有些失望。
看来,从赵鼎臣这里,也问不出更多的东西了。
“左公子,“赵鼎臣小心翼翼地道,“你……你能不能把匕首拿开?有话好说,有话好说嘛。“
左仁文冷笑一声,收回了匕首。
赵鼎臣松了口气,摸了摸脖子,手上沾了点血,吓得脸又白了几分。
“赵大人,“左仁文冷冷地看着他,“今天的事,你最好烂在肚子里,跟谁都别说。不然的话,你知道后果。“
“是是是!“赵鼎臣连连点头,“我不说!我保证不说!“
“还有,“左仁文又道,“我不管你和金国的人有没有勾结,也不管你贪了多少钱粮,这些我都可以不管。但是,你最好祈祷那个姑娘没事。她要是少了一根头发,我唯你是问。“
“啊?“赵鼎臣愣住了,“这……这跟我有什么关系啊?“
“就凭你是临安府尹。“左仁文淡淡道,“临安城里出了事,你这个父母官,难辞其咎。“
赵鼎臣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不敢说,只能苦着脸点头:“是是是,我明白,我明白。“
他心里憋屈得不行。这叫什么事啊?人又不是他抓的,凭什么算在他头上?可他不敢反驳,只能老老实实应着。
左仁文不再多说,看了他一眼,转身走到窗边,身形一晃,便消失在了夜色里。
来无影,去无踪。
赵鼎臣瘫坐在椅子上,浑身都被冷汗湿透了,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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