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暗中微操护周全 (第2/2页)
「别回头......」
「晏辞......你有没有心......」
他的声音断在喉间。
胸口起伏越来越浅,伤腿下积起一小摊暗血。白天压住的伤口被寒气泡透,皮肉边缘已经泛灰。再过半个时辰,寒毒进了心脉,剩下那包空药瓶正好给他陪葬。
晏辞掀开外袍,按住晏青山颈侧。
脉息每隔七八下便漏一次。
引脉归血还能维持几个时辰,伤痛可由他来扛,寒毒却不认这笔账。把火添大,地底会顺着烟气找来。换到外沿避寒,灰土下一次收拢便能将人拖走。
能走的路都拿命当价。
晏辞用残钉挑开断柱上的灰。
半圈旧纹露了出来。
第三道纹缺口朝内,第六道压在柱脚,第九道藏在火堆下。与青铜古门的旧纹同出一脉,只是这处阵纹缺了引子,埋在地底多年,连灵气都散得差不多了。
他取出一枚小妖丹,按进第三道纹。
阵纹没动。
碎灵砂已经用尽,妖丹又带着秘境血气,晏氏留下的阵不吃这东西。
晏辞低头看向右手。
青毒停在腕骨上方,食指先前被他咬开的伤口已经结痂。青铜门认了这滴血,眼前这处旧阵多半也认。
认归认,能不能救人是另一笔账。
晏辞从怀里抽出族谱。
纸页贴住掌心,自行翻到隐藏兑换那一页。剩余四十七点怨念压在页尾,兑换不了第二次引脉归血,却浮出一行暗淡小字。
【血脉唤阵】
【以族谱之主本源精血为引,可续晏氏残阵】
【代价依阵势而定】
依阵势而定。
这六个字写得很会做生意,价钱不标,货先让人试。换个不长脑子的,多半已经把手按上去了。
晏辞合起族谱。
他不想死。
三岁的身子,本就没几年可折。晏青山伤成这样,往外抬还得费两枚妖丹,留在这里等天亮,也许能撑过去。
也许。
晏青山喉间冒出一声闷咳,暗红血沫顺着下巴滑进衣领。他抓住身前空处,五根手指合了几次,仍在替梦里的晏照微挡那群血蝠。
晏辞盯着那只手,将族谱重新摊开。
「欠饭的人,没资格先死。」
他咬开食指旧伤。
普通血珠滴在第三道纹上,只亮起半寸便灭了。晏辞把右手按在胸口,体内所剩不多的灵气压向指尖。
血珠停在伤口处,颜色一点点加深。
心口每跳一次,指骨便传出一下钝痛。第三次心跳落下,一滴暗红精血从指腹滚出,砸进阵纹缺口。
断柱下传出一声轻响。
第三道纹先亮。
第六道沿石台铺开,第九道钻进岩壁。金色细线绕过火堆,将凹处封成一圈,石孔里吹来的寒风被挡在外面。
精血仍在减少。
晏辞抬起手,指尖牵出一条红线。旧阵从血中抽取灵气,红线散成细小雨珠,升到石台顶部,再落回圈内。
雨珠没有沾湿衣物。
每一滴碰到伤口,便化作暖流钻入皮肉。晏青山腿上的灰色向外退去,背后的伤口不再渗血,左臂两个血洞也结起厚痂。
他乱抓的手掌落回胸前。
眉间那道沟渐渐松开。
晏辞靠住断柱,呼吸越来越短。三岁孩童的影子被火拉在石壁上,脑袋只到晏青山肩头。
族谱边缘多出一圈灰纹。
【寿元折损:三月】
【残阵维持:一个时辰】
三个月换三条命过夜。
这买卖若摆在白天,晏青山能指着他的鼻子骂半个时辰。骂完还会把那三个月往自己头上扛,一副皮糙肉厚便该先死的欠账样。
晏辞抬手擦掉鼻下的血,唇角提了提。
「还是睡着省事。」
金色细线绕过晏青山胸口,替他挡住最后一缕寒气。
半梦半醒间,晏青山睁开一条眼缝。
火堆前立着一道矮小身影。
无数细雨从那孩子指尖升起,落到他身上。断柱上的金辉连成一圈,护住石台,也护住他残破的经脉。
这层金色,他幼时在祠堂见过。
那年护族阵开启,族谱前也落过同样的雨。
「老祖......」
晏青山伸出手。
手臂才抬起半尺,便又垂了下去。
晏辞走到他身边,将外袍往上提了提,盖住他的肩。
「梦你的,少管闲事。」
一个时辰后,阵纹暗了。
火堆只剩红炭,石台外的灰土仍在起落。晏辞蜷在断柱下,食指缠着一圈布,肤色灰败,胸口许久才起伏一次。
天色从石缝里透进来时,晏青山睁开了眼。
他先摸左臂,又按住伤腿。
血止了,寒意也退了大半。
晏辞坐在火堆旁,正把三十九枚小妖丹重新分装。动作不快,每拿起一枚,手腕便要停一会儿。
晏青山撑着断柱坐起。
「昨夜有人给我续命。」
「找他还钱。」
「我看见金色的护阵辉光。」
「发热烧出来的。」
「我还看见了你。」
「那确实是噩梦。」
晏青山目光落到他缠布的食指上。
「手怎么伤的?」
「被穷咬了。」
「穷还会开护族阵?」
晏辞扣紧陶盒,抛进他怀里。
「能走便背东西,三十九枚,少一枚扣你饭钱。」
晏青山接住陶盒,没有再问。
他背起火油罐,起身时将外袍提起,披到晏辞肩上。晏辞抬手要扯,晏青山先按住衣领。
「夜里的账,我没看真切。」
「那便别记。」
「先欠着。」
「滚。」
第一缕天光落进石台。
秘境核心深处传来一声狂吼。
断柱当场崩开,石壁上的旧纹一段段炸碎。头顶岩层向下塌了半尺,三十九枚妖丹在陶盒里齐齐跳起。
整座安全区剧烈摇晃。
石台外,那片起伏整夜的灰土停住了。
下一息,灰土下方睁开了一只覆盖整片空地的竖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