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断线的风筝 (第2/2页)
“啊——!”
人群中传来一阵惊呼,随即是更加肆无忌惮的哄笑。
黄苟死死攥着衣角,指节泛白,浑身都在发抖。
他没有灵根,只是凡人,而张耳是炼气四层的修士,两人之间隔着天堑。
更何况,他大哥黄飞,那位一拳打爆元婴老祖的飞将军,如今被朝廷以莫须有的罪名关进了天牢,生死不知。
黄家,已经没了靠山。
张耳敢这么对他,就是仗着这一点。
“滚。”黄苟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声音沙哑得厉害。
“滚?”张耳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黄苟,你现在连跟我说话的资格都没有!一个阉人,也配让我滚?”
他一脚踹在黄苟的肚子上,把黄苟踹倒在地。
“记住,以后在奉灵城,见到我张耳,绕道走!不然,我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张耳带着人扬长而去,留下黄苟一个人躺在冰冷的青石板上,周围是围观人群指指点点的目光和毫不掩饰的嘲笑。
他慢慢爬起来,拉好衣服,拍了拍身上的灰,低着头,一步步走回黄家。
身后的嘲笑声像苍蝇一样嗡嗡作响,但他没有回头,背影萧索。
回到黄家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
爷爷黄道理坐在正堂的主位上,脸色阴沉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让人不寒而栗。
“跪下。”
黄苟膝盖一弯,跪了。
“你大哥入狱,你爹失踪,你二哥不知所踪。”黄道理的声音冷得像冰渣子,“黄家现在风雨飘摇,你身为黄家子弟,不思进取,整日混吃等死,你对得起谁?”
黄苟抿着嘴,没说话。
“从今日起,收回你所有月例、丹药、灵石。”黄道理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像是在赶走一只令人厌恶的苍蝇,“搬到柴房去,自生自灭吧。”
三叔黄德海站在旁边,嘴角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幸灾乐祸的笑。
黄苟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转身就走。
没有争辩,没有求情。
他早就习惯了。
一百辈子,被抛弃的滋味,他尝得太多了,早就麻木了。
可这一次,他刚走到柴房门口,就看见一个女人站在那里,挡住了去路。
李慧蓉。
他的未婚妻。
她穿着一身素净的衣裙,手里紧紧捏着一方帕子,眼眶微红,显然是哭过。
但当她看到黄苟那张惨白如纸的脸,看到他狼狈不堪的模样,眼底深处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如释重负的喜悦。
黄苟没错过那一丝情绪,心像是被狠狠扎了一刀。
“黄苟。”她开口,声音很轻,却很决绝。
黄苟停下脚步。
“我问你一句话,你老实回答我。”李慧蓉抬起头,眼里带着一丝不甘,更多的是一种近乎绝望的疲惫,“你……到底是不是废物?”
黄苟看着她,依旧沉默。
“如果是,”李慧蓉的声音开始发抖,带着哭腔,“就不要拖累我了。”
“我今天来,是想告诉你,我爹已经跟黄家提了退婚。我不是嫌贫爱富,我也不是怕黄家倒台……”她深吸一口气,眼泪终于决堤落下,“我只是……我只是不想守活寡啊。”
“黄苟,你连个男人都不是,你让我怎么嫁给你?你让我怎么跟别人说,我李慧蓉的丈夫,是个……是个……”
她说不下去了,捂住脸,蹲在地上痛哭起来,那是绝望的哭声。
柴房外,秋风呜咽,卷起地上的尘土。
黄苟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蹲在地上哭泣的女人,忽然觉得胸口某个地方,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疼得发慌。
他不是不心疼她。
他只是……给不了她想要的东西,给不了她一个完整的家。
“好。”他轻声说,声音沙哑。
李慧蓉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
“退婚吧。”黄苟说,“不拖累你。”
他转身推开柴房那扇破败的门,走了进去。
门在身后“吱呀”一声合上,隔绝了外面的哭声和风声。
柴房里很黑,很冷,只有一张破木板床和一堆发霉的稻草。
黄苟坐在床上,抱着膝盖,把脸深深埋进臂弯里。
他没有哭。
一百辈子了,他早就不会哭了。
可胸口那个被攥住的地方,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忽然想起张耳的嘲讽,想起李慧蓉的哭声,想起爷爷冷漠的眼神。
一个不能人道的阉人。
一个连未婚妻都留不住的废物。
一个被家族抛弃的弃子。
黄苟闭上眼,在黑暗中坐了许久许久。
然后,他猛地睁开眼,眼神里那点刚刚冒出来的、微弱的怀疑,像被狂风吹灭的烛火一样,彻底熄灭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后的冰冷。
不。
他不认。
哪怕是个太监,哪怕是个废物,哪怕被全世界抛弃——
他也不认。
他黄苟,活了一百辈子,还从来没认过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