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何以照宫 (第2/2页)
也没有任何道纹浮起。
前殿里的讥笑声,便在这片空白里慢慢散开。
顾长渊却没有急。
他只是抬起眼,先看了一眼金多宝,又越过众人,望向赵修文。
“你不是想知道。”
“一个未开天宫的人,用什么照这道宫榜么?”
赵修文眼神微冷。
顾长渊声音仍旧平静。
“那就看清楚。”
话音落下。
那缕在他体内停了许久的照宫气,终于动了。
它没有寻到一座已经开门的天宫。
却在十二天脉、七色池水、混沌云山与宫阙楼阁之间,看见了一条当世从未见过的道宫之路。
咔嚓——
照宫台深处,像有一枚尘封多年的古锁,被人从岁月里拨开。
顾长渊脚下,那片原本空白的台面上,缓缓浮出一缕暗金纹路。
前殿里的笑声停了。
赵修文眼神微微一凝。
第二道纹路亮起。
紧接着,是第三道,第四道。
一圈圈环纹从顾长渊脚下铺开,起初很慢,到了照宫台边缘时,忽然猛地一震。
轰!
第一根问宫道柱亮了。
暗金旧光从柱底炸起,沿着裂缝一寸寸往上冲。柱身石屑簌簌滚落,半截残缺宫墙纹从斑驳石面里浮出。
前殿众人眼神一变。
“第一根……”
那人话音未落。
咚!
第二根问宫道柱亮起。
紧接着,第三根也随之震动。
咚!
断阶纹、残廊纹接连浮现,三根道柱的光压在一起,照得前殿雾气都往两侧翻卷。
到了第三根,玄罗古教那边已经没人笑了。
赵修文脸上的笑意,也彻底淡了下去。
有修士下意识低声道:
“赵修文方才,也只是一根高柱承八宫之象。”
“冰狱帝子,也只是一根柱承寒宫气。”
附近几人呼吸都顿住了。
先前所有人照宫,真正承住道宫之象的,往往只是一根主柱。
可顾长渊现在,是一根接着一根被点醒。
轰隆隆——
第四根问宫道柱亮起。
还没等众人回神,第五根、第六根也接连爆发。
宫门纹、檐兽纹、宫基纹接连浮现,照宫台下方的环纹被压得大亮,暗金色旧光像潮水一样往四周铺开。
几名离得近的宫影修士脸色一白,下意识按住眉心。
他们体内宫影,被那股光牵得轻轻一颤。
赵修文的手指终于收紧。
他盯着那几根道柱,眼底的轻慢彻底消失。
这已经不是寻常照宫。
赤烬阳收了笑。
冰狱帝子缓缓坐直了一些,也投去了目光。
下一息。
第七根问宫道柱亮了。
轰!
这一次,整座前殿都跟着震了一下。
地面席纹向照宫台方向倒卷,宫席边缘的灯火齐齐压低。不少宫影修士闷哼一声,连忙稳住体内宫影。
“第七根……”
有人声音发干。
没有人接话。
所有人都在看剩下两根。
第八根问宫道柱,在这片死寂里缓缓亮起。
它没有前面几根那样骤然炸开。
可每亮一寸,前殿里的压力便重一分。
柱底。
柱身。
再到高处雾海。
暗金旧光一寸寸攀上去,像一只看不见的手,将整座道场缓缓往下按。
等第八根彻底亮起时,前殿所有宫灯都低伏了一瞬。
只剩最后一根。
可那最后一根没有亮。
它仍旧隐在雾里,柱身暗着,像是在等待最后的确认。
前殿静了很久。
久到众人几乎能听见自己体内道宫的震动。
就在这时,雾气深处,那道古老声音再次响起。
“汝方才听道。”
“为何不顺道音?”
这一声落下,许多人心头猛地一震。
归源宫在问他。
不是问旁人,也不是问此榜,而是在问顾长渊。
金多宝脸色一僵。
他想起顾长渊方才路过时说的那句话。
听了一会儿。
刚好有所悟,便打磨了一下自身宫影。
金多宝喉咙动了动,硬是没敢接话。
顾家几人只盯着照宫台。
顾长渊站在八道柱光之间,白衣被暗金旧光映得微微发亮。
他没有立刻回答。
前殿也没有任何人出声。
下一息,那道古声再度落下。
这一次,声音明显更重,像从归源宫更深处压来,带着一种古老而严厉的质问。
“道音讲宫影、天宫。”
“汝既入道宫境。”
“为何不听!”
轰!
这一句,不是落在耳边。
而是直接砸进了众人的道宫里。
不少修士身下宫席猛地一震,体内宫影、天宫都随之往下一坠。
有人脸色发白,险些没坐稳。
有人喉间闷哼一声,硬生生把翻涌的气息压了回去。
只是余波,便已如此。
而真正的压力,全部落向照宫台中央。
八根问宫道柱上的光同时压低,暗金旧辉从四面八方照在顾长渊身上。
他的白衣被无形气息压得贴住衣身,脚下环纹一圈圈亮起,又一圈圈暗下去。
那股气息不像杀意。
却比杀意更重。
像整座归源宫,都在等他回答。
顾云曦袖中的手指猛地收紧,顾玄眼神也冷了下来。金多宝脸色更白,嘴唇动了动,却不敢在这时候乱喊。
旁人只沾到一点余波,便已觉得体内道宫发紧。
顾长渊站在正中,又该承受怎样的压力?
玄罗古教那边,几名弟子却像终于缓过了一口气。
有人低声冷笑。
“嘿,活该!归源宫问罪了。”
“让他狂。”
“连道音都不顺着听,问宫道柱怎么可能真认他?”
附属势力里,也有人跟着压低声音。
“八柱已经是极限了。最后一柱,恐怕就是归源宫在问他的错处。”
“未开天宫,还敢不顺道音,确实太狂。”
赵修文没有立刻开口。
他只是看着顾长渊,眼神里那点冷意慢慢浮了回来。
方才八柱齐亮,压得他一时无言。
可此刻,归源宫亲自发问,而且第二问明显更重。
他心底那口气,终于缓了些。
他倒要看看顾长渊该如何。
不远处,陆道尘也抬起了眼。
古声压落时,他身后残缺的大日宫影轻轻晃了一下,旧伤被牵动,脸色更白。
可他仍旧盯着顾长渊。
眼底恨意压不住,又多了一点快意。
压下去。
最好就这样压下去。
还有一些曾在前面几关被顾长渊压过风头的人,此刻也都安静看着照宫台。
没人敢大声说话。
可那一道道目光里,意思几乎一样。
八柱又如何?
若最后一柱不亮。
若归源宫不认。
顾长渊今日站得越高,摔下来时,便越重。
照宫台中央。
八道柱光压在顾长渊身上。
暗金旧辉映过他的眉眼,也映出他身后那座尚未开门的宫影。
白衣被无形气息压得微微贴住衣身,黑发却在光里轻轻扬起。
他一直没有说话。
八根问宫道柱亮着。
最后一根问宫道柱,仍旧隐在雾里。
柱身漆黑。
半点光都没有。
前殿里的讥笑声渐渐低了下去。
所有人都在等。
等顾长渊开口。
也等那最后一根问宫道柱,给出结果。
可那根柱子,始终没有亮。
而顾长渊,也始终没有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