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先收利息 (第1/2页)
顾长渊沿着残宫深处往前走。
这一走,便是大半日。
池宫迷境里分不清天色,头顶没有日月,只有雾光在残宫、断桥和旧池之间明灭。若不是体内气机流转有数,连时间过去多久都不好判断。
这大半日里,他又经过了几处残殿。
一座殿中悬着半盏熄灭的宫灯,灯壁上残着照宫纹。灯下却压着一缕倒卷残禁,若有人以宫气点灯,身后宫影反而会被灯纹吞去一截。
还有一口干涸古池,池底铺满灰白玉砂,远远看去像源气沉积。顾长渊以九劫帝瞳看去,才发现玉砂下埋着不少裂开的宫影碎痕。
他没有久留。
能取的东西,顺手收了。太险、太杂、会耗时间的,便直接绕开。
顾家众人还散在深处。
越往里走,宫源气越重,雾中的残宫也越完整。到了后来,脚下旧纹已经不只是引路,有时会忽然错位,将前方一整段长廊挪到另一座宫墙之后。
这里的路会变。
人若慢一步,可能错过原本能遇见的人,也可能撞上原本避不开的局。
顾长渊在一座断桥前停过一次。
桥下雾池翻涌,池面倒映出几道人影,像是顾家几人,又像是秦裂和雷千劫的背影。若是寻常修士看见熟人影子,多半会下意识追过去。
顾长渊只看了一眼,便转身离开。
那不是人。
是池下残禁照出来的影子。
又过片刻,前方宫雾忽然轻轻一卷。
几道破碎的声音从深处传来,夹着急促喘息和压低的喝骂。
“快点。”
“别让他把宫气收回去。”
“再推一个下去,源胎就能起了。”
顾长渊脚步停下。
他的目光穿过宫雾,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那是一处残池。
池口半塌,周围立着许多断裂石栏。池底没有清水,只剩一层灰白雾液缓缓翻滚。雾液中央,有一团暗沉光影正在浮起,形状像胚胎,表面生着残缺宫纹。
残池四周钉着一圈黑色阵钉。
阵钉扎入旧纹深处,尾端缠着暗色符线。那些符线没有落在源胎上,而是缠在几名修士身上,正从他们体内一点点抽出宫气。
池边已经倒了不少尸体。
几名玄罗古教弟子站在残池四周,手中握着阵旗,冷眼看着那些被符线缠住的人。
其中一个小宗弟子被逼到池口,双手死死扣住残石,指甲都崩出了血。
“我已经交了储物袋。”
他声音发颤,身后的宫影被符线勒得一晃一晃。
“东西都给你们了,放我走……”
旁边的玄罗弟子一脚踩在他背上。
“放你走?”
那人低笑一声,手中阵旗往下一压。
“池里的东西差最后一口宫气,你现在走了,谁来补?”
小宗弟子脸色惨白。
下一息,他整个人被符线一扯,半边身子朝池中栽去。
池底雾液翻涌,像有什么东西张开了嘴。
残池另一侧,还站着一名玄衣青年。
他没有亲自动手,只负手立在断裂石柱旁。袖口处绣着暗金玄纹,纹路很细,在冷雾里一明一暗。
何敬川站在他身侧稍后的位置。
双袖空荡,袖口下垂着几道黑色符线,像两条没有长好的手臂,勉强替他撑住一点体面。
玄衣青年看着池底那团浮起的残宫源胎,声音不高。
“还差一口。”
何敬川脸色微僵,立刻转头看向池边那几名小宗弟子。
“推下去。”
玄衣青年偏头看了他一眼,眼底有一丝很淡的嘲意。
那眼神不重。
可何敬川看得清楚。
从落星谷回来后,这样的眼神,他见过太多次。
断了双臂,败在顾长渊手里,只带回一句话。哪怕赵修文当面给了药,也给了他体面,可何敬川心里明白,自己在玄罗古教的位置已经变了。
陈嵩来得比他晚。
可现在,陈嵩能站在他前面。
何敬川袖口下的黑色符线轻轻颤了一下。
“源胎马上就能起。”
陈嵩淡淡道:“最好如此。”
他的目光落在池底那团残宫源胎上,眼底也有一丝热意。
赵修文入天宫道池前,只交代过一句。
凡能稳宫、补宫、助他境界再进一步之物,能取便取。
这话到了下面人耳中,分量便不同了。
若真能把这枚残宫源胎送到赵修文面前,至少能让他们在后面的争夺里多一分位置。
何敬川更清楚这一点。
他现在太需要这份功劳了。
若他能把残宫源胎取出来,便能证明自己还没有彻底废掉。
那名小宗弟子半边身子已经被拖进池雾里。
就在这时,一缕混沌气从雾中落下。
咔。
池边几根阵钉同时裂开。
缠在小宗弟子身上的符线一下崩断,他整个人被一股力量卷起,摔回残池外侧。
玄罗古教众人同时回头。
宫雾分开。
顾长渊从雾中走出,目光扫过池边尸体,又落在那一圈黑色阵钉上。
活人填池。
宫气叩禁。
这种手段,不难认。
顾长渊看向池底那团暗沉光影。
残宫源胎。
这东西本该以道宫气机照池,顺着残池源纹解禁,再以契合宫气承接。
玄罗古教却用阵钉锁住池纹,又拿活人宫影去叩禁。
他们不是取不到。
是嫌慢。
九劫帝瞳下,源胎外层已经沾上杂气和怨气,成色被伤了几分。可内里那缕宫源还在,厚重而纯,正适合用来稳宫、补宫。
难怪这些人急着取。
何敬川看清来人,脸色一下变了。
“顾长渊。”
这个名字一出口,残池边那些玄罗古教弟子也都僵了一下。
何敬川这时候已经顾不上陈嵩了。
他袖口下的黑色符线绷紧,强撑着没有后退,对顾长渊到。
“赵师兄就在深处。”
顾长渊看着他。
“上一次没取你的命,是让你带话。”
何敬川心口猛地一沉。
顾长渊抬手。
十绝境域无声落下。
“这次不用了。”
话音落下,残池四周猛地一沉。
何敬川袖口里的黑色符线骤然窜出,想要卷向池底那团残宫源胎。
可符线刚动,一缕七色混沌气已经斩了过去。
咔。
符线从中断开。
何敬川整个人被压得跪倒在残石上,膝下鲜血渗开。他身后的宫影刚刚浮现,山河意便已经沉下。
轰!
宫影当场崩裂。
黑纹符线一根根炸开,像被碾碎的毒蛇,在地上抽动几下,很快化作黑烟。
何敬川张了张嘴,没能再说出一个字。
眉心血痕裂开。
身体伏倒在残池边。
气息断了。
陈嵩在一旁本想趁机溜走,可此刻脸色也大变。
何敬川死得太快。
快到他还没找到合适机会遁走,顾长渊的目光已经落到了他身上。
陈嵩几乎没有犹豫,体内宫气彻底爆发。
他身后,一座玄黑宫影猛地浮现,宫门之上缠着暗金纹路。那一瞬间,他袖口的暗金玄纹也跟着亮起,像几条细蛇顺着手臂爬出,缠上身前虚空。
他知道自己不是顾长渊的对手。
何敬川再废,也不是寻常道宫修士。可那样一个人,被顾长渊一招压死。
他再不拼命,连退的机会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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