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道池将近 (第1/2页)
离开低谷后,顾长渊尚未开天宫的消息,很快随着往来修士传向第三区域各处。
这本该成为旁人试探他的理由。可与之一起传开的,还有陆道尘破碎的大日宫影、太玄圣宗沉默退走的结果,以及姜无尘那句“半步更远”。
于是,知道这件事的人越多,敢真正靠近顾长渊的人反而越少。
顾长渊一行人没有理会外面的议论,只沿着源雾继续往深处走。
越往里,雾越重,地势也越乱。残峰、断桥、废池、塌陷古台交错在一起,许多地方明明已经荒废了不知多少年,却会在某一刻忽然亮起古纹,吐出一缕道源气。
第三区域真正热闹起来了。
有残阵复苏,道源气从地下裂缝里涌出;有古碑群短暂亮起,碑下浮出宫纹碎片;也有干涸多年的古池忽然回流,池底泛起一层温润的宫光。
这些机缘不算每一处都惊人,却都对道宫境有用。
顾家众人一路承接,气息比在低谷时更稳。先前压在体内的积累,被这些道源气一点点化开,天宫之势也随之真正稳住。到了后面,寻常小宗门再与他们相遇,已经不敢像早先那样把顾家当成可以围猎的目标。
顾家这支队伍,不再只靠顾长渊一人压场。
秦裂、雷千劫和洛惊凰也各有收获。
秦裂的赤狱战戟上,赤色纹路比先前更深,挥动时隐约带着一种沉重的宫势。雷千劫身上的雷纹收敛了不少,却比先前更凝。洛惊凰话不多,沿途几处火纹残地,她都取走了不少对凤凰命火有益的道韵。
所有人的气息都在往上走。
唯独顾长渊,看起来反而更安静。
他走在最前方,白衣干净,身上没有曜光外放,也没有山河意压场。若不是低谷那一战已经传开,只看此刻,旁人甚至很难看出他真正到了哪一步。
可也正因如此,见过他的人反而更不敢靠近。
宫影外放,至少还能看出深浅。
看不出,才更让人心里发紧。
一路上,也有人不信邪。
一处小型道源地刚刚开启,几方势力正争得激烈。顾长渊一行人经过时,其中一人原本还想压住入口,可他认出顾家族纹后,脸色微变,又看见那道白衣身影,已经抬起的手便慢慢放了下去。
还有一头守着古碑的源兽,身上挂着数道宫纹残光,寻常天宫修士都不敢轻易靠近。顾长渊没有显出宫影,只是抬手向下一按,那头源兽便被压进裂开的黑石里,连吼声都没来得及传远。
走到后面,顾家众人渐渐发现,这一路真正让他们提升快的,不只是顾长渊能打。
还有他的眼睛。
第三区域的道源地,并不全是明摆着的池口。有些古阵看似废了,阵眼下却藏着真正的宫源;有些地方源气冲得最盛,反而只是残禁诱出的虚相,贸然踏入,只会被抽走宫气。
还有一些更阴险。
外面一层是真,里面一层是虚。前一刻还能让人稳住天宫,后一刻便会反过来吞掉宫影里的气机。许多修士不是死在敌人手里,而是死在自己以为到手的机缘里。
顾长渊一行人经过一处废池时,池边横着十几具尸体。
那些人手指还伸向池中,像是临死前仍想抓住什么。池水已经干了,池底只剩下一层暗红色纹路,纹路很浅,却带着一股让人不舒服的气息。
顾家众人停了下来。
秦裂看了一眼,皱眉道:“这地方吞过人。”
雷千劫掌心雷光亮起,却没有立刻落下。
那池底看着已经死寂,可几人都能感觉到,残纹深处似乎还有什么东西没有彻底散去。
顾长渊站在池边,眼底有极淡的劫纹一闪而过。
在他视线里,池底那层暗红纹路并不是散乱的。表层源气温和,内里却有一道倒卷的暗纹,像一张已经合上的口。
若有人再往里灌入宫气,它还会重新张开。
顾长渊抬手,一缕气机落下。
池底残纹轻轻一颤,随后被压得彻底暗了下去。
“走吧。”
他收回手。
“这里不是机缘。”
众人没有多问。
几次下来,他们已经习惯了。
有些地方,旁人还在争,顾长渊只看一眼便绕开。没过多久,那片看似源气最盛的池口便会反噬,吞掉几个来不及退走的修士。
也有些地方看似荒废,连散修都懒得停留。顾长渊却会在那里驻足,抬眼看向某处残碑,或是伸手点向一片干裂的石地。等古纹被引动,藏在下面的真源才一点点浮出来。
他很少解释。
可他们一行人这边的提升,却是实实在在的。
同一片第三区域里,另一条火纹古道上,妖灵族的推进也很快。
赤烬阳走在最前方,赤离等众多妖灵跟在他身后。沿途几处道源节点,几乎没有哪一处能真正拦住他们。
遇见守路的人,赤烬阳便出手镇压。
遇见残阵和古禁,便由白观澜与白砚秋上前。
白泽一族天生擅长辨阵寻机。第三区域里许多道源地真虚掺杂,外层看似源气冲天,真正的机缘却藏在阵眼下方。旁人争得头破血流,最后抢到的可能只是一处虚池残光。
可白观澜往往只需看上片刻,便能顺着古纹找出源气真正流向。白砚秋从旁补上虚实变化,两人一前一后,替妖灵族避开了几处足以吞宫气的反噬残禁。
赤烬阳负责压人。
白观澜和白砚秋负责看路。
妖灵族这一行人明明不是最早赶到的,却在几处关键机缘上后来居上。
一处火纹虚池前,几方修士已经倒了大半。
赤烬阳站在火雾里,赤色衣袍被热浪吹得猎猎作响。他抬手按下时,掌心火纹像活物一样爬过指骨,身后的赤兽虚影低吼一声,直接撞碎了最后一名拦路修士的护身宫光。
那人倒飞出去,狠狠砸在残壁上。
还没等他爬起,赤烬阳已经走到他面前。
火光映着他的侧脸,唇角却带着一点笑。
“你也配拦路?”
话落,他脚下一踏。
火浪从地面掀起,将那人剩下的声音彻底吞没。
真正的源气从虚池下方涌出,被妖灵族的人迅速收走。
赤烬阳这才转过身,看向白观澜。
他眼底还残着火意,笑意没有完全散去,看着不像夸人,倒像刚从一场猎杀里回过神来。
“观澜,多亏你看破得快,我们才能后来居上,夺了这处机缘。”
他说着,目光扫过地上那些被火气烧得焦黑的尸体,语气里多了几分轻慢。
“不然,倒真要平白便宜这些废物。”
白观澜收回折扇,笑了笑。
“赤兄言重了。”
“白泽一族本就擅长看阵寻机,可若没有赤兄压阵,就算我看得出来,也未必抢得下来。”
白砚秋站在一旁,没有多说,只抬眼看了看远处尚未散尽的虚池残光。
赤离也看着那处虚池,眼神比先前沉了许多。
这一路走来,他亲眼看见过许多人被假机缘吞掉,也亲眼看见赤烬阳用最直接的方式夺下真正的道源。他原本还有些不甘,可此刻也不得不承认,在这种地方,能看破是一回事,能不能拿住,又是另一回事。
赤烬阳听得一笑。
那笑意很淡,却带着妖灵族天骄骨子里的凶性。
“所以我才说,你该跟着我。”
他抬眼看向更深处,赤色兽影在身后缓缓起伏,火光顺着他的肩背往上爬,像给那道兽影披了一层血色。
“白泽一族天生善辅,这个大世,你跟在我身边,会走到更高的位置。”
白观澜笑意不减,微微颔首。
“那便要看赤兄,能带我走到多高了。”
赤烬阳看了他一眼,唇角那点笑意慢慢收住。
下一刻,他转身向火纹深处走去。
白观澜跟在后面,折扇轻轻敲了敲掌心。
可没走多远,他的脚步忽然停了一下。
火雾边缘,横着一具尸体。
那人身后还残留着淡淡天宫虚影,生前显然不是弱者。可他身上没有太多外伤,眉心却裂开了一道细缝,像有什么东西从里面钻出来过。
白观澜蹲下身,看了片刻。
赤离皱眉道:“不是我们的人杀的。”
白观澜道:“也不是寻常源兽。”
他用折扇轻轻拨开那人眉心裂痕旁的血痂,里面残留着一缕极淡的黑气。那黑气像是活物,被折扇一碰,便往里缩了一下。
白观澜眼神微动。
“最近已经遇到不少了,天宫修士,也被吞了神魂。”
赤离脸色变了变。
“究竟是什么鬼。”
白观澜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那道裂开的眉心,像是在思索。
这时前方传来赤烬阳的声音。
“观澜,赤离,走了。”
赤烬阳已经站在另一处火纹入口前,赤兽虚影在他身后缓缓低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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