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该我了 (第1/2页)
源雾合拢后,低谷重新安静下来。
顾长渊站在源环外,又等了片刻。
主池口的吞吐已经稳住,古纹一圈圈闭合,源气不再往外乱散。顾玄、顾云曦他们的气息都沉在源雾深处,虽然隔着一层雾,看不清人影,可每一次主池口回流,都能隐约带出几分道宫被锤打的沉闷波动。
这片道源地已经封住。
外人想闯进来,先要破源环,再要过他这一关。
顾长渊没有急着入雾。
顾玄他们这几日需要源压定宫,他便在外面压阵。可压阵不代表空等。主池口每一次吞吐,都会有一缕很淡的道源气息顺着古纹回流到他身前。
不多。
却足够让他把这段时间得来的东西重新沉一遍。
从入万道古境到现在,他走得太快。
映宫泉谷,十绝藏道台。
许多东西入了体,入了道宫,却还没有真正一点点压成自己的根。
顾长渊在主池口前盘膝坐下。
衣袍垂落在黑石上,淡金色源雾从他身前卷过,又被古纹重新牵回谷心。他闭上眼,心神一点点沉入己身。
七色神海仍在缓缓流转。
混沌气沉在深处,比刚入道宫时更稳。道宫之内,宫影已经立起,只是这一次,他看见的东西比落星谷那夜更深了一些。
那片楼阙还在。
混沌雾气之后,宫墙沿着山势延伸,长阶半没在雾里,几处檐角从云雾间露出。之前看时,它们更像远处一片模糊轮廓,如今却多了几分形体。
诸天命轮悬在上方,缓缓转动。
中州这一环已经快要亮完,虽然还没有真正闭合,可整座命轮的气息已经比入古境前沉了太多。那股氤氲气息垂落下来,没有强行照亮道宫,却像一层无声的水雾,慢慢浸入那片楼阙之间。
它仍不是天宫。
宫门未开,宫阙未明。
顾长渊也很清楚,自己还在宫影阶段。
可这片宫影,已经开始往更深处走。按照寻常道宫境的路,这种变化本该在宫影圆满时才会明显。可诸天命轮悬在上方,随着中州命环一点点被点亮,像是在提前温养这片宫影。
顾长渊静静看着。
族中那些道宫境天骄,开宫时气象也不弱。有人宫影如山,有人宫影如剑,也有人数座天宫并列,道光压满道宫,放在外面已经足够惊人。
但顾长渊眼前这片楼阙,给他的感觉更深。
混沌雾气之后,似乎有主殿压在最深处。周围楼台亭阙连绵展开,又都藏在雾里,只露出很浅的轮廓。
落下的气息在殿前仿佛形成了一方池影。
水光很淡,藏在雾里,看不真切。
偶尔有一点七色暗光从水下掠过,也不知是鱼影,还是道纹流动。
云气绕过宫墙,顺着长阶往上浮。檐角、石桥、池岸,还有更远处隐没的楼阁,都还没有真正凝实。
他看了一会儿,便收回了心神。
现在还不是深究的时候。
宫影未圆满,天宫也未真正开启。眼前这些,只是诸天命轮这几日温养出来的一点变化。
看见了,就先记下。
想不明白,便继续往前走。
他能感觉到,诸天命轮在每一个境界,对他的影响都不一样。
灵脉时,它并没有真正显露在外。
那十八年里,它更像一直藏在他体内深处,随着他的呼吸、气血和修行,一遍遍冲刷骨骼、血肉、经脉,甚至连最细微的窍穴都被它无声打磨过。
所以顾长渊的体魄从来不只是灵力厚。
他的血肉、骨骼、经脉,本身就比同境更沉,也更能承压。许多东西外人看不见,他自己也是到了后来才一点点明白。
气海境时,诸天命轮开始真正牵动神海。
紫色气海被它一步步推向七色混沌之象。七色神海成了他后来所有战力的根之一。
如今到了道宫境,它又开始落在宫影之上。
从天骄宴,到映宫泉谷,再到十绝藏道台、落星谷和如今的道源地,中州这一环命痕已经亮起大半,接近最后那一段。
还未圆满。
却已经不再是最初那一小段浅光。
顾长渊能隐约感觉到,剩下的缺口不在这里。
这片道源地只是第二层的一处口子,真正能补足中州这一环的东西,还在更深处。
他没有继续追想。
诸天命轮从来不会把答案直接摆在他面前。
它只是随着他往前走,一点点发生变化。
顾长渊的心神又落入骨血深处。
太初帝骨安静悬着。
前三层古纹早已补满,沉入骨血之中,如今看去,反而没有当初那样显眼。它们像是已经成了他身体的一部分,随着血肉、经脉、气海、道宫一起呼吸。
往上看去还有五道古朴内敛的纹路,仿佛蕴藏着什么。
此前从第二区域一路走到这里,他几乎没有真正停下来参悟太初帝骨。十绝藏道台之后便入第三区域,落星谷救人,低谷夺道源,一件接着一件,根本没有给他安静坐下的时间。
如今这两日压阵,反倒成了难得的空隙。
第四层古纹没有被他看清。
也谈不上掌握。
只是道源古阵的源气一遍遍回流,终于让它开始被触动。那一缕纹路若隐若现,像沉在骨中的旧痕,等着他日后一点点剥开。
顾长渊没有急。
太初帝骨从来不是一朝一夕能参透的东西。
前三层如此。
第四层更是如此。
他只把那一缕纹路记在心中,任由道源气息慢慢从骨血里流过,把这点触动压稳。
随后,他眼底深处有极淡的劫光闪过。
九劫帝瞳。
这双眼从他出生时便在。
可它的变化和诸天命轮不同。
诸天命轮至少有命环可见,哪怕顾长渊不知道第一圈彻底亮起之后会发生什么,也能感受到它正在随着自己走过的路一点点前推。
九劫帝瞳却更难捉摸。
从小到大,顾长渊偶尔能在古籍、古法、残阵里看出别人看不见的缺漏。那时候他还不能真正催动,只像一种本能。
后来进了万道古境,它看过路,看过阵纹,也看过源气流向。
可它什么时候会更进一步,能看多深,又会在某一刻看见什么,顾长渊自己也无法左右。
就像现在。
他再看这片道源古阵时,已经隐约能分出哪些源雾是真正的道源,哪些只是外阵遮掩;哪些古纹通向更深处,哪些只是留在表面的假线。
它像是开始触到虚妄与真实的边。
但也只是触到。
更深处那些暗线通向哪里,后面还藏着什么,顾长渊仍旧看不清。
看不清,便不强看。
路还要往上走。
境界还不够,那就继续沉。
顾长渊收回心神,任由主池口回流而来的道源气息一点点压入道宫。
诸天命轮仍在上方缓缓转动,那片宫庭虚影也在沉默中一点点稳住。楼台、池影、云气、长阶,全都藏在混沌雾后,没有真正显露,却比最初多了一层难言的厚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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