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三丈起山河 (第1/2页)
狻猊火扑来的那一瞬,青黑战台上的阵纹骤然亮起。
那火不是寻常火焰。
赤金色火浪里夹着细碎雷芒,像无数细小雷蛇藏在火中,一齐嘶鸣着撞向顾长渊身前三丈。
火势未至,战台边缘已有不少年轻修士下意识后退半步,脸上被映出一层炽红。
议论声刚起,火浪撞上那片山河边缘。
轰!
赤金火焰撞入山河。
没有想象中的炸裂。
也没有火浪吞没白衣。
火焰像撞进一层看不见的厚重山壁,前端猛地一沉,火舌往两侧卷开。雷芒噼啪炸响,战台阵纹被震得一圈圈亮起,却始终没有越过那三丈之地。
顾长渊站在那里,衣袖轻动。
白衣未染半点火光。
赤离眼神一亮。
“有意思。”
他一步踏出,双肩火纹彻底燃起,背后狻猊虚影仰头低吼。下一刻,火浪再涨三分,夹着雷鸣往前压去。
这一次,顾长渊脚下的战台微微一沉。
不是他退了。
是战台像承受了某种更重的东西。
顾长渊眼底平静。
外人看见的是他身前那一片山河气。
可在他体内更深处,有一股古老而沉静的根基,随着赤离雷火落下,轻轻醒了一分。
那不是灵力。
也不是顾家山河印本身。
那道力量不显于外,也不会被任何人看见。
它只是沉在他的骨血深处,像一片承过万道初光的旧土,安静,厚重,古老得没有声息。
赤离的雷火很重。
灼烧、爆裂、撕扯,三种力量一同压来。若只是寻常气海境二阶圆满的道象,即便能挡,也要被火意震得气血翻涌。
可那道古老根基只是轻轻一醒。
雷火落下,便像在旧土之上烧出一点声响。
顾长渊抬手。
指尖轻轻向下一按。
山河虚影向下压了一寸,战台阵纹随之暗了一圈。
赤离的火浪被压得向下一折,竟像被一座无形山岳摁进了战台阵纹里。青黑石面上,火光四散,雷芒崩碎,炸得阵纹一圈圈亮起。
赤离瞳孔一缩。
还没等他再动,玄岳已经上前一步。
“我来。”
他的声音很慢,也很沉。
背后玄龟山影随之拔起。
那影子并不高,却厚重得让人心口发闷。玄岳双臂一合,整个人像拖着山影,压向战台中央那片山河。
这一次,不是火。
是重量。
纯粹的、蛮横的、古老妖灵血脉带来的重量。
咚!
战台猛地一沉。
赤离的火还未完全散去,玄岳的山影已经临近。
两股截然不同的力量一左一右挤向顾长渊,火焰灼烧,玄山沉压,一时间连战台阵纹都亮得有些刺眼。
山腰处一个年轻修士喉咙发紧。
“赤离和玄岳联手了?”
旁边的人没有接话,只死死看着战台。
顾长渊还没动。
他只是立在原地,右手虚按,白衣在火光与山影之间轻轻拂动。
三丈之内,安静如深谷。
玄岳的脸色渐渐变了。
他不像赤离那样急,也不像涂山绾那样喜欢说笑。他感知很直接,重就是重,轻就是轻。
可现在,他感觉自己压过去的不像一个第二境天骄的道象。
像一片真正的山河。
不大。
只有三丈。
却沉得离谱。
就在二人气机相持时,涂山绾的银铃忽然响了一声。
叮。
声音很轻。
轻得像风吹过玉阶。
可那一声落入耳中,山腰处不少修士眼神恍惚了一瞬。有一名小宗门弟子甚至下意识往前踏了半步,像看见了什么极想靠近的东西。
他身边长老脸色一变,一把按住他。
“守心!”
那弟子猛地醒来,冷汗瞬间湿了后背。
战台上,涂山绾不知何时已绕到顾长渊侧方。她眉眼带笑,步子极轻,每一步落下,身后都像有一层淡淡狐影散开。
“顾少主。”
她声音柔软得像要贴进人心里。
“山河守得住,心也未必守得住吧?”
话音落下,天狐魂息无声无息渗向三丈之内。
这不是火。
也不是山。
是心念。
是幻。
顾长渊眼前,似乎出现了一瞬帝子殿的旧影。
玉铃轻响。
云知微替幼年的他理好衣襟。
顾清歌抱着小小的玉盒跑来,仰着脸叫哥哥。
顾九霄嘴硬地说路要自己走,转身却把所有暗处盯着他的人一一压下。
那些画面很轻,也很真。
涂山绾眼底笑意微深。
可下一刻,她的笑意忽然顿住。
顾长渊眼神仍旧清明。
他没有斩掉那些画面,也没有被幻象牵住心神。
他只是看着那些短暂浮现的旧影,像看一场被风吹起的梦。随后,那些梦影落入山河里,被河水缓缓带走。
“心有缝,不代表山河便会漏。”
顾长渊轻声道。
涂山绾眸光一凝。
她第一次收起了几分轻佻。
这个人不是无情。
恰恰相反,他心里有牵挂,有亲人,有软处。
可那些东西没有成为破绽。
反而像一条条细小河流,汇进了他的山河。
涂山绾退了半步。
银铃声戛然而止。
战台上,青霄终于动了。
青鸾风纹从他袖口蔓延开来。
他不像赤离那样凶猛,也不像玄岳那样厚重。他出手时极轻,整个人几乎化成一道青影,绕着山河边缘疾行一周。
风无孔不入。
山可以挡火,可以承重,却未必能拦住风。
青霄显然也是这么想的。
他的身影在战台上忽左忽右,青色风刃细如羽锋,从山河缝隙里切入。
火浪和山影正面压制。
天狐魂息扰心。
而青鸾风刃寻找缝隙。
这才是真正的围攻。
六族虽然没有提前演练,却各自知道该做什么。
嗤——
一道风刃切入山腰。
山河虚影第一次被割开一线。
虽然很浅。
却真的开了。
赤离眼睛一亮。
“青霄,接着切!”
青霄没有回应。
第二道风已经落下。
第三道。
第四道。
风意无形,专寻缝隙。
那一片山河厚重无比,可越厚的山河,越怕被风一点点找出纹理。
顾长渊眼睫微垂。
脚下那条长河忽然向上一卷。
河光托住山腰裂纹。
青霄的风切入山中,却被河光带偏半寸。
就是这半寸。
风刃擦着山影掠过,没能继续切深。
青霄目光一凝。
“山中有河,河中藏势。”
白砚秋指间玉片轻轻一顿。
“不止。”
话音落下,螭渊已经出手。
水意无声铺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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