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2章 阴沟里的老鼠 (第2/2页)
这不仅是心理层面上的压迫,而是当身为肉体凡胎的普通之人,去面对处于上位的生灵时,基于生物本能而产生的、最为原始的恐惧。
这个夜鸢,必定是一名修士!
“你以为悬镜司是什么地方?”
夜鸢用从牙缝当中挤出的声音说道:“加入了就能够作威作福、草菅人命?加入了就能够享尽荣华富贵,让县太爷见到你也得绕着路走?”
他一把将自身的黑袍扯开,从而显露出上半身。
沈砚舟看去,瞳孔骤然睁大。
只见夜鸢的身上,满满当当全是伤口,或许是几十道,也或许是上百道,纵横交错、无法数清。
更惊人的是,他的胸膛之处,还存在一个狰狞的贯穿伤,紧挨着心脏,从胸前一直透到后背,愈合之后的结缔组织好似蜈蚣盘绕。
沈砚舟目瞪口呆——刚刚自己身上那足以要命的拷问痕迹,与之相比居然如同儿戏!
“悬镜司里面的人,每一天都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过日子。一旦你踏入那扇门,便需时时刻刻小心留意,即便是在睡觉时,也得睁开着一只眼睛。”
“所有的人都惧怕悬镜司,可是正就因为这样,所有的人都想要把悬镜司的人给生吞活剥了!”
面对着夜鸢所散发出的几乎能够把人的精神都给压垮的逼视,沈砚舟没有选择避开。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平静地回望夜鸢的眼睛:
“我从不认为进入悬镜司就能安逸享乐。如同大人所说的那样,权也好,钱也罢,得要有命去享用才行……而依据我所知道的情况,悬镜司中,极少有人能得以善终”。
“既然知道,那你图什么?”
“图心安,图无愧!”
沈砚舟注视着他,一个字一个字的说道:“我在义庄待了有三年之久,见到过许许多多的尸体。”
“有无辜的百姓被权贵给打死,却只能被扔到乱葬岗之中;有清流官员被人栽赃陷害,在刑场之上痛诉不公;我还见过恶贯满盈的匪徒,仅仅因为背后有着靠山,被抓的第二天就大摇大摆地走出衙门……”
“甚至就在刚才,我这样一个在底层偷生、处处如履薄冰的小吏,差点因为大人的一句话,一个误会,而被用酷刑折磨致死!”
夜鸢被他最后一句话不轻不重噎了一下,一时语塞。
“我并非是在责怪大人,我深知在这世道,弱肉强食就是天理!但是我不想再成为案板上任人宰割的鱼。我也想要成为有资格握刀的人。”
“我握着刀,不是想要去欺侮他人。而是倘若有朝一日自己或者家人蒙受不白之冤时,有能力问一句:凭什么?”
说完这番话,沈砚舟强忍着那股威压,硬生生挺直了脊背,把脖子横在夜鸢的面前,带着一种“要杀要剐悉听尊便”的决绝。
夜鸢没有立刻回答。
他盯着沈砚舟的脸,似乎想要从上面找到一丝伪善,或者是心虚和惶恐。
但是,除了决绝,别无其他!
“哈哈哈哈哈!”
威压好似潮水一般退了下去。夜鸢大声地笑着,笑声充斥整个房间:
“好啊,好!一个义庄里的小杂役,居然有着这般的胆气。不是为了百姓,不是为了正义,仅仅是为了自己,倒是难得的坦诚!”
笑过之后,他从自身的腰间把一块牌子给拽了下来,朝着沈砚舟扔了过去。
“悬镜司并非是普通的官府衙门。倘若想要加入,得由最上头的那位大人亲自表示同意才行。所以我给不了你可以加入悬镜司的承诺。”
“不过,我可以跟你承诺的是,倘若这一回的差事办得好,我便给予你一个机会,一个参与考核的机会!”
随后,他又指了指沈砚舟手里的腰牌:
“你既然要为我办事,那我也不能够一点表示都没有。这块腰牌不要随意展示给他人,不过关键时候,它可以救你的命。”
“毕竟,虽然外头很多人怨恨悬镜司,但若是没有缘由就想要来动你,那也得思忖一下能不能够承受得住悬镜司的报复!”
“不过,我只给你十二个时辰。若是超过了时间……我们悬镜司,不需要废物!”
沈砚舟抱拳,深深向夜鸢鞠了一躬:“多谢大人!”
他低下头,注视着手中的腰牌。
腰牌质感十分奇特,既有青铜的冷硬,又具备良玉的温润。它正面雕刻着一只代表司法的獬豸,神态威严;而背面,则仿佛刀凿斧劈一般刻着四个隶书的大字——
“明镜高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