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补乘客 (第1/2页)
方野的影子睁开眼时,王烬听见了第二个心跳。
不是自己的。
也不是林照雪的。
那声音从后排左侧传来。
咚。
咚。
隔着一层湿透的皮夹克,像有人把耳朵贴在棺材板上。
车外的方野还在喊。
「烬哥?」
「你们倒是说句话啊!」
他的声音被雨水打碎,落到车窗上,只剩一层模糊的影子。
车里的方野却坐得很直。
黄毛贴在额头上。
眼睛睁开。
眼白里没有血丝。
只有一层冷白的灯光。
他咧了一下嘴。
「烬哥。」
声音也是方野的。
可比方野慢。
像有人把录音拖长了半拍。
林照雪的枪口立刻压过去。
「别动。」
影子看着她。
「我没动啊。」
车外的方野也急了。
「谁在学我说话?」
王烬没有回头。
他盯着挡风玻璃外的白大褂。
那人还站在旧住院楼门口,胸牌上的「何敬山」三个字被雨水冲得发亮。夹板压在手臂上,笔尖停着,像在等司机签字。
广播里第三次响起。
「请司机交出替补乘客。」
「倒计时开始。」
计价器跳了一下。
23:58:41。
不是往前。
是往后。
23:58:40。
23:58:39。
每退一秒,车外方野的脸就淡一点。
玻璃上那层人影反而清晰一分。
王烬右眼已经黑了半边。
纱布下有温热的东西渗出来。
他抬手一摸。
血。
林照雪看见了,声音压低。
「你还能看多久?」
「看要命的东西,够。」
「别逞。」
「那你替我看?」
她没说话。
因为她知道,自己看不见。
规则只给被盲灯烧过的人看。
也只从这种人身上拿东西。
后排男孩抱着书包,站在车门边,没有下去。
他一只脚已经踩到门沿,另一只脚还在车里。门外的冷光照在他脸上,半边脸肿得更厉害,像有什么东西正在从三年前重新长回来。
「叔叔。」
他小声说。
「我是不是不能走了?」
王烬问:「你为什么这么说?」
男孩看向车外。
「那个叔叔在数人。」
白大褂的笔尖又动了。
沙。
沙。
王烬终于听清了。
那不是写字。
是划名。
夹板上的名单被他一行一行划掉。每划掉一行,车厢顶灯就闪一下。男孩的病号腕带收紧,方野的影子微笑,外面真正的方野脸色发白,像被雨从世界里洗掉。
「他要拿活人补空位。」
林照雪说。
「不止活人。」
王烬盯着影子。
「它先拿影子。影子坐稳了,人就该没了。」
方野在外面骂了一句。
这回骂得很真。
「我就知道三号点没好事!我下次要是再信黑车点一句话,我就把车钥匙吞了!」
影子跟着笑。
「我就知道三号点没好事。」
一字不差。
王烬的手指敲了敲方向盘。
他在等。
等那辆车露出下一条规矩。
死亡规则从来不是慈善。
但它也不是混乱。
它要人死。
总得先写清楚怎么死。
计价器跳到23:58:20。
冷白灯芯终于在右眼深处炸了一下。
不是光。
像一枚钉子从眼底钉进后脑。
王烬闷哼一声,额头撞在方向盘上。
喇叭没有响。
响的是车载广播。
「规则五:司机只能确认一名替补乘客。」
「规则六:影子不得拒绝司机确认。」
「规则七:带票者优先于影子。」
三条规则一闪而过。
快得像刀刃翻面。
王烬抬起头,右眼已经看不见挡风玻璃,只剩一团发白的雾。
林照雪伸手扶他。
他推开。
「夹子。」
「什么?」
「那半张票。」
林照雪立刻反应过来。
她从副驾地垫上捡起那只折叠夹,夹住男孩书包里的半张烧焦车票,往前递。
车票被红绳缠着。
红绳湿得发暗。
像一小截凝住的血。
王烬没有用手碰。
他低头去看车票背面。
刚才只看清前半句。
现在,后半句在白雾里慢慢浮出来。
今晚车上少的那个人--
不是乘客。
是司机。
王烬瞳孔缩了一下。
林照雪也看见了。
她呼吸顿住。
「原司机?」
「三年前开这辆车的人。」
「何敬山?」
「他不是司机。」
王烬看向车外那道白大褂。
「他是经办人。他在替真正的司机划名。」
林照雪立刻明白了。
「所以替补乘客是个陷阱。它要你随便交一个人,让这趟车闭环。」
「嗯。」
「那真正的空位在哪里?」
王烬的视线落到驾驶座下方。
座椅下面,有一片黑色水迹。
水迹慢慢往外渗。
不是雨。
是旧血。
血里泡着一枚掉漆的钥匙牌。
编号:三号点。
背面刻着两个歪歪扭扭的字。
老吴。
方野在外面喊:「你们找着什么了?别光自己懂啊,带我一个!」
影子也喊:「带我一个。」
这一回,它笑出了声。
那笑声从方野嗓子里出来,却不像方野。
像车门铰链缺油。
吱呀。
吱呀。
王烬伸手去够钥匙牌。
林照雪一把按住他的手腕。
「你已经流血了。」
「不碰,规则不认。」
「用工具。」
「来不及。」
计价器跳到23:58:07。
白大褂终于动了。
他从医院门口走下来。
一步。
又一步。
脚下没有水声。
只有纸张翻动的声音。
他每靠近一步,车门就往外开一寸。后排男孩的身体被一股看不见的力往外拽,方野的影子则往座椅里陷,像要把那个位置坐穿。
林照雪忽然打开证件夹。
黑色封皮。
银色编号。
异常事件处外勤调查员。
她把证件夹压在中控台上。
「江城异常事件处,现场证物封存。」
王烬看了她一眼。
「你跟死人讲手续?」
「我跟规则讲。」
林照雪的声音很稳。
「这辆车已经被异常事件处标记为污染证物。在封存流程结束前,任何经办人不得转移证物、销毁证物、替换证物。」
白大褂停了一下。
只有一下。
可够了。
车载广播滋啦一声。
像两段旧信号撞在一起。
「封存请求……」
「权限不足……」
「临时暂停三秒。」
王烬笑了一下。
很短。
「你们单位还挺能骗。」
「不是骗。」
林照雪盯着白大褂。
「是流程。」
三秒。
王烬弯腰,手指探进驾驶座下。
血冷得刺骨。
像从冰箱里拿出来的肉。
他的指尖碰到钥匙牌。
右眼里的白雾猛地卷开。
一段画面砸进来。
雨夜。
面包车。
一个中年男人坐在驾驶座上,手抖得厉害。他不是何敬山。头发稀,脖子上挂着三号点的钥匙牌。
后排有人哭。
后备箱有人敲。
副驾上坐着何敬山。
年轻一些。
穿便衣。
手里夹着烟。
他说:「开进去。只送到门口,别多管。」
司机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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