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城区黑车 (第2/2页)
像老照片。
车旁坐着一个男人,五十来岁,穿旧雨衣,右眼戴黑色眼罩,手里搓着一串钥匙。
钥匙很多。
小的,大的,新的,锈的。
每一把碰在一起,都发出细碎的响声。
像一堆很小的铃。
「找车?」
老蒋声音沙哑。
王烬走过去。
「找订单。」
钥匙声停了。
老蒋抬起独眼,看了看王烬,又看了看林照雪。
「公家的人?」
林照雪没说话。
王烬把死者手机放到车头。
屏幕上是那条陌生短信。
别查南桥,下一次门会吃掉你。
老蒋盯着短信,脸皮抽了一下。
「这不是我发的。」
王烬问:「谁发的?」
「不知道。」
「那你怕什么?」
老蒋把钥匙揣回兜里。
「年轻人,夜路跑多了,要学会装瞎。我这只眼,就是没学会装瞎才没的。」
王烬盯着他的眼罩。
「谁弄的?」
老蒋不说话。
方野在旁边低声道:「他以前不是瞎一只眼,是开夜车开到一半,第二天自己拿布蒙上的。有人问,他就说晚上看见了不该看的灯。」
灯。
王烬左手腕灰灯痕发热。
老蒋身后那辆面包车里,传来很轻的敲击声。
咚。
咚。
咚。
方野脸都白了。
「又三下?」
林照雪已经摸向腰后。
老蒋低声骂了一句。
「谁让你们把东西带来的?」
王烬看向面包车。
车窗黑膜后面,有人影坐着。
不止一个。
影子很低。
像都垂着头。
林照雪头顶的数字忽然跳快。
00:01:12。
00:01:11。
刚才还有七分钟。
进了停车场,剩下的时间被什么东西一口咬掉了六分钟。
王烬右眼一阵剧痛。
纱布下的黑暗里,冷白灯芯跳了一下。
他看见一条很短的死亡路径。
林照雪伸手拉开面包车副驾门。
门里没有座椅。
只有一只从楼梯下伸出来的手。
那只手抓住她的手腕,把她拖进冷白灯光里。
死亡时间。
一分钟后。
王烬猛地伸手,按住林照雪的枪套。
林照雪侧目。
「你干什么?」
「别碰车门。」
「理由。」
王烬盯着老蒋。
「这辆车等的第一个人不是我。」
老蒋独眼一缩。
钥匙串在他掌心响了一下。
很轻。
像门锁自己动了。
老蒋从怀里掏出一张纸票。
纸票黄旧,边缘烧过。
「要查南桥,就上这辆车。车票一人一张,过时不候。」
方野往后退。
「我不坐,我先声明我不坐。」
老蒋把票递给王烬。
票面上写着:
今晚十二点。
死人也能上车。
王烬接过票。
票背面还有一行小字。
目的地:南桥医院负一层。
林照雪头顶的数字停在00:00:09。
停住。
不是归零。
像有人按住了表。
王烬低头看票。
票角有一点白色烧痕。
烧痕的形状,是半轮太阳。
他忽然明白,这张票不是给他的。
是买命的。
谁拿票,谁替第一个该上车的人占座。
林照雪的死亡路径,被这张票暂时压住了。
但压住,不等于消失。
票背面慢慢渗出一行更细的字。
代价:持票人替目标保留座位,车门开启前不得离场。
王烬左腕的灰灯痕被烫开一小块,像多了一枚临时车牌。林照雪头顶的数字没有归零,只是在数字后面多了三个字。
待上车。
车门开的时候,它还会找人。
方野咽了口唾沫。
「烬哥,你手里这玩意儿能报销吗?」
王烬看他一眼。
「能报命。」
「那算了,太贵。」
他嘴上这么说,人却没走。
停车场里的黑车一辆接一辆亮灯。
不是车灯。
是车厢里面亮。
昏黄,冷白,暗红。
每辆车后座都隐约坐着人。
有人穿病号服。
有人抱着公文包。
还有一个小孩,把脸贴在玻璃上,冲方野笑。
方野腿一软。
「我现在后悔来得及吗?」
王烬说:「来不及。」
老蒋笑了一声。
声音像破风箱。
「上了三号点,就没有来得及。」
他抬手,敲了敲灰色面包车。
咚。
咚。
咚。
面包车后门缓缓打开。
里面没有座位。
只有一条向下的楼梯。
楼梯尽头,灯光冷白。
和盲灯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