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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四折终稳定 潮力可分航

第93章 四折终稳定 潮力可分航 (第2/2页)

出口的位置,他终于确认了——东南方四十九海里处,确是一处深水区。
  
  很深,出口处水深二百丈以上,足以让最大的王廷祭炮战船都浮不出水面——因为那里有很干净的深水,也有暗礁。巨舰无法入内。只有小中型船只可以。这正是逃民港的船队需要的安全出海位置。
  
  “最后一组——分流整合。“
  
  三道支流在海底水道内并排推行——他们控制三个方向上的波动干涉——三道支流互相交叉,干涉在一起后就形成单一的矩形覆盖。覆盖面积刚好够将暗航道的宽和高全部包裹——船队被覆盖在中心时,周围全是四折放出的可控潮力壳。潮力壳抵抗外部十倍浓度乱流——内部却维持和正常海域近似的航行环境。
  
  这是一条可以移动的安全气泡。在暗航道穿行天漏裂口下方的十七里深水中,这道壳将切割十倍浓度潮力中的反向乱流。
  
  消耗在测试中比预期低——实地测试里支流在海水的传导性实际提升了分祀的利用效率,效率提升了近一成。三倍消耗变成了——二点七倍左右。在他预估值里。
  
  能撑住。
  
  “测试——完成。收束。“
  
  三道支流从水底撤回。撤回速度是铺展速度的一半——快了会导致回波被猛然释放,同样会击断暗纹感知。只能小心翼翼地慢慢地收束。
  
  乌止把手从水里抽了出来。
  
  左手掌心的蓝光消退后留下了一圈发红的烫印——持续接触高浓度潮力海水造成表皮毛细管破裂。不疼——因为暗纹感觉神经仍处于衰减后的半麻木状态。
  
  青蘅控制船舵把小艇调转方向。
  
  “成功。“她说了这次测试的结论。两个字说够全部了。
  
  乌止坐在艇板上,后背靠着船舷,身体往后仰闭了一会儿眼。被烫伤的水泡和在膝盖里反复抽搐过的右膝,和用废掉全身潮力存量的疲惫——这些全部都还在。但气是通的。
  
  “返回海港。“青蘅对风说了这话,小艇调整了航向。返回时的海浪比来时更平静。海面上的余雾终于彻底散尽。
  
  深蓝的天空倒映在海面,被小艇的尖头割裂成两片往后退去——天和水,两者在远处重新拼合,合得天衣无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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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蘅和乌止回到逃民港时,左元淮石墩边磨的那把凿子已经磨好了。
  
  凿子锋利的边缘亮得像银。左元淮用手背试了一下刀口锋度——嗤一下,手背被刮下了一层极细的汗毛。
  
  “好事还是坏事。“他问。
  
  “四折的实地测试——通过。“青蘅把记录的笔记放在石屋的桌上,“三道支流融入海底暗航道——在入口完成全路导航覆盖。暗航道内部的潮力壳——能在天漏裂口底下维持可控环境。船队在壳内航行时,十倍浓度乱流被四折分流降到了可以接受的程度——船不会裂。
  
  左元淮把凿子扎进木头砧板里。
  
  “出发。“
  
  “就等你了。“
  
  分祭祀坛。最后一块备用——祭骨被推入主祭阵预备激活。
  
  八名暗纹初开的骨纹战士分配到了三艘船上——主船三人,中型船两人,小艇三人。分祀的主控由乌止在主船上坐镇——骨纹战士负责在分流的壳层薄弱处用自身暗纹加补——这是最后一步的实战安排,这八个人是航行中壳层的最外层螺丝。
  
  海港内没有多余的发船仪式。每人上船前都只是检查自己应带的装备——水和干粮。没有告别——也没有宣言。暴风雨后天空第一次明晃了那么蓝,日光打在海面上几乎烫了人的眼。
  
  第一艘船离开岸边时,青蘅站在石屋布告牌前,把那张出发前沾满了海水水雾的纸——从牌上摘下来,放在嘴里,嚼了。咽掉了。纸是用样板区自己用竹纤维造的土纸——嚼起来涩而生。她咽下去的时候有点噎得慌——拿水送了。
  
  然后她上船。
  
  船底龙骨下那枚——他们特意留下不拆除的追踪器——在船离岸约半里后依然在持续发射它的追踪信号。每三十息一次的短脉冲,持续两息时长——信号在这片海域已经响了上百次。巡海舰队应该已经知道了他们的移动方向——时间不再够了。
  
  三船组成的微型船队缓缓驶向南方——向深海沟方向。
  
  左元淮的船把主船的铁壳加了一层条状藤包——藤是一种富含潮力缓冲纤维的深海藤,可以减少船体被乱流同步共振到的概率。青蘅站在船头,左手握着船舷——船舷上的桐油已经干了,触面在指尖粗糙而又平滑。
  
  乌止已在祭坛前最后一次跪下。分祭祀坛是一个缩小版的——用废铁皮临时赶制的微型祭坛,能量只能支持一次——此次必须是最终航程的实际航行驱动了。祭坛很小,刚好能容乌止把双掌放上去。
  
  六块祭骨的剩余三块——加上原先两颗提纯好的备用潮力石——在这一刻全部搭入激活槽。
  
  暗航道入口,已到。
  
  前方海面下四十五丈,三丈宽的裂缝张开在深不见底的沟壑之中——暗航道的入口。海水被来自地下的裂口呼出的气泡推挤向上——在暗航道入口正上方形成了一圈长达一里、盘旋而不消散的水纹旋涡面——这是肉眼唯一能见到的入口标记。
  
  三艘船从外圈绕开,并排——首尾之间的间距十丈,单线排开。
  
  左元淮的船排在第一位——最大的一艘,壳层最强,承受最前方的冲击。第二艘居中,小船队里的缓冲层。第三艘——断后,骨纹战士最多,走最后防线修补盾层的分配。
  
  三船降至近停速——半节,不能再高了。
  
  乌止激活了分祭祀坛。
  
  四折在他们沉入海底暗航道入口的同一刻——全部启动。
  
  第一道支流从微型祭坛劈出——第二道——第三道。
  
  分祀三道支线入水下潜,在海底暗航道的方向铺陈开。三道支流之间的干涉形成了一张肉眼不可见的壳——壳的内壁与三船之间隔着约摸一丈半——壳外是无尽高密度的潮力乱流,壳内形成了以船队为中心的呼吸空间。
  
  船队慢慢没入地脉裂口——海水在瞬间变暗,但不是黑——因为在暗航道里,高浓度的潮力自行发光。暗蓝色,比黄昏的天色沉一层的暗蓝。这种暗蓝是潮力在被挤压到极高浓度后自行发出的荧光——没有光源——光源就是潮力本身。
  
  船底下方的海水就像被溶解的夜一样——蓝且暗。
  
  深处发出巨响——不来自内部,来自天漏裂口底下,一种不间断的低频震颤。震颤穿水传了上来——青蘅感觉到脚底下船骨的每根肋木都以各自的频率震着,同时——也是各自不同频率。船没有碎——因为碎片都在壳内——壳内部潮力是控制了的。
  
  第一波乱流漩涡扫过壳壁外层——壳闪了一道白光。白光持续时间不到半息——乌止的微型祭坛往他右手虎口的纹路传回了一小股回流力——回流力量比那次岩洞测试时小得多——在暗航道内部的潮力浓度反向协助四折自我修复——大概因为外部压力大到能压住内部扩散的原因。外部潮力越高——壳内稳定性反而越好。
  
  矛盾得让人没法相信。
  
  但在暗航道穿行进入了第二刻时,它确实维持住了——暗航道全程六十里中的第一个乱流漩涡被壳外层弹开——不是完全消除,但偏移了它大约六成的力度——残余传到船队的只有轻到像海风水流的摇晃。
  
  青蘅的手从船舷上松了松。
  
  前方天漏裂口——在到达它的那一刻,他们身下的蓝变为了幽紫——天漏裂口的特殊标记。
  
  整个海域都变慢了——感官变慢了。深水下速度的相对性和极度高浓度潮力造成的重压感叠加后——不管你实际速度多少,大脑感知的速度都是极其迟缓的——你几乎觉得不是在航船——而且在某种极浓的看不见的胶中往前沉沉地推移。
  
  乌止跪得直。他的鼻子又开始流废液了——今晚流的是浓密的紫黑色而不是铁锈黄。紫色废液代表潮力消耗已达百分之八十七的临界——再往下是透支。
  
  左元淮握着船舵指骨根根鼓白——手背的皮肤上能看见青筋的造型——舵的手感在水下的那种缓慢压沉让人完全摸不清船有没有偏掉方向。但他手下托着的——旁边帮他指方向的骨纹战士用暗纹引导方向——那个战士的眼球像乌止,眼里暗蓝色的光已经浸透了整片角膜。
  
  第二乱流。壳壁裂开了一条很细的——但它自行合上了。合上前带了一丝精——把第三乱流扫偏了角度。
  
  天漏裂口正下方的十七里——这是在里边的某刻。
  
  地脉深处释放的低吼震穿船体——不是听得见的震,是骨震。每个人的肋骨都在胸腔里被震出各自的频率,牙齿互相磕碰,在极力咬合中发出咯咯的碎响。
  
  乌止的身体在祭坛前晃了两下。不是跪不稳——是左肘关节内部发生了一件事。
  
  暗纹第三层最后一寸三的分岔——在海底天漏裂口正下方的高压潮力中,过了生长点。
  
  不是慢慢长完的。是在四折维持到最高负荷的那一刹那,外部潮力从壳壁的微裂缝里渗入了一缕,不偏不倚地灌进了左肘纹路的末梢。这一缕外部潮力起到了催化作用——暗纹末梢那些杂乱的细小分支被高压强行收束,在收束的同一刻完成了融合。融合产生的热量沿着暗纹从掌心→右肩→左肘的闭合回路传了一遍——每一处关节、每一段潮骨都在这场热传导中震了一轮。
  
  乌止的身体前倾,额头抵住了微型祭坛的石面。他感觉到了那阵热——不是温度,是他的三条主纹路在热传导结束后开始各自独立运转。
  
  掌心→右肩。右肩→左肘。左肘→掌心。三条回路,同步运转,各自独立,互不干扰。闭合回路切换成了三线并行——这就是暗纹第三层完全成熟的标志。
  
  热消退了之后,乌止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掌心。暗纹的颜色从暗紫变成了——不是变白,不是变黑,而是转成了一种深沉的、几近于烧得通透的暗红色。暗红不偏紫,不偏蓝——这是暗纹成熟后第一次自主发出的颜色。它更像淬过火的铁。在掌心的纹路分岔处,三道主线各自往外扩散——右肩方向、左肘方向、回流方向——三条线转得平顺如水。
  
  暗纹第三层,完全成熟。
  
  乌止收起观察手掌的目光,深吸了一口壳内带着微弱潮力余韵的空气。然后他做了一个动作——把四折的主循环从双手全面转入了新完成的三线分流结构。左肘的新纹路在接收主循环的第一轮潮力时,没有产生任何传导延迟——左肘纹路的神经末梢和骨骼细胞在生长过程中已经和高浓度潮力环境完成了一轮天然的磨合。外部高压是破坏力,但这次破坏力被转化成了融合剂。
  
  四折进入稳定状态。
  
  消耗——降下来了。降了多少?粗布潮力感应带读不出具体数字,但乌止自己能感觉。在暗纹成熟前,体内潮力存量每时每刻都在下降——那是一种从脚底往头顶攀爬的抽空感。现在抽空感明显松了——不是不消耗了,而是消耗的流速降了至少四成。
  
  从三倍降到不足两倍。
  
  剩余的祭骨够撑完暗航道的全部航程——还有余。
  
  青蘅转头看乌止。她看见他后背的肌肉不再紧绷——潮骨关节间的摩擦声从高频尖锐退回到了低沉缓慢。右膝的抽搐停了——潮力碎屑在三线并行运转中被更平稳的流速带动,不再在膝关缝隙中堵成栓塞。
  
  “稳定了。“乌止说。两个字在壳内的沉闷空气里传得很清楚。
  
  “外面还有多远。“青蘅问。
  
  骨纹战士重新用暗纹感知。“天漏裂口底下——还剩约十一里。按现在船速——预计还需持续一个半时辰。“他停顿了一瞬间,感知暗文的方向有了变数——“前面还有两个乱流旋涡——强度比之前的高了一级。但壳层现在——“他转头看乌止。
  
  “壳层可以抗。“乌止手依然贴在坛上,“三线并行运转的负荷和单线不同——空出来的两根线可以分摊冲击。“
  
  两个旋涡先后撞上壳壁。第一个——壳壁在撞击点闪现出一道弧形的白光,白光持续的时间比之前更短、范围更小——然后旋涡最猛的那波便被三道支流分摊吸收了大部分冲力,残余能量只让船左右晃了起来——晃的幅度不到两掌宽。第二个旋涡从壳底经过——分流从下方扫上去——壳壁底部的温度瞬时升高,船底铁壳在过热和冷却之间发出很尖的一声弹响,但没有变形。
  
  左元淮掌舵的手稳得像钉在木头上。他右边那个骨纹战士的眼睛被海下暗蓝色的幽光映得只剩冷色——那个战士每天练暗纹就是从在水底睁开眼睛辨色开始的,这个环境对他来说负担反倒比岸上更轻。
  
  暗航道的紫色光度开始往浅了变。
  
  天漏裂口正下方的密度区——正在被穿过。
  
  最后一个乱流旋涡过去了之后,壳外的海水从浓紫色渐退至暗蓝。再退,变成了深蓝——深蓝是一种很寻常的海水颜色,在正常海域里随处可见。而这个颜色意味着他们已经穿透了天漏裂口的全部覆盖区。
  
  过了。
  
  壳外的潮力浓度从十倍降回到了近乎正常海域的值——三重分岔被依次收回。回收过程用了整整小半刻钟——不能急,太快会激起天漏裂口的反弹潮波。乌止的手指在微型祭坛的边缘点了三次,三道支流从海底暗航道的终点处收回。微祭坛石板上的符文纹路——是临时刻上去的,用铁钉——在过载发热中融掉了一部分,石面上出现细密的龟裂痕。
  
  “回收完毕。“乌止收回双手。
  
  青蘅长出了一口气。她没有说话,只把记录石板的边缘抵在自己的额头正中——石板是冰凉的,暗航道穿行中壳内的温度比正常海域大概低十度,石板冷得刺骨。她把冷石板压在自己滚烫额头上,强迫自己从一千个紧绷的毛孔里释放掉一部分压力。
  
  “还剩最后一段——出口段。“她对左元淮说。
  
  出口段很平静。暗航道的尽头在深水区二百丈下的海底台地上——台地由火山岩构成,表面长满了深海苔藓。海水从出口往外走,不经过天漏裂口——没有了潮力强干扰。航行是正常的。光线开始从头顶上渗透下来——起初是一根细长光线,然后是两束,然后是斑驳摇曳在水下的光区。
  
  船队在上浮过程中能听到海面上正常的风浪声。风和浪——都是正常的。
  
  第一艘船破开水面。阳光在青蘅脸上炸开,暖得灼人。海面上空空荡荡——没有王廷舰队,没有任何船只。出口海域在东南偏南四十七海里处的无船深海区。这个位置的王廷封锁线留有极大缝隙——巡海舰队在常规条件下的巡逻区根本不覆盖这里,因为按照王廷海图,天漏裂口以南全是不可航行的禁区。天漏裂口底下有暗航道这件事,王廷没写在任何地图上。
  
  三艘船浮到海面整队,彼此拉开了些微的距离。骨纹战士从三艘船各侧船舷探头看海——海面上除了一望无际的深蓝和天空的浅蓝之外,什么都没有。
  
  空得不像真的。
  
  青蘅用手挡了挡刺眼的阳光。“人齐了没有。“
  
  骨纹战士们彼此清点。左元淮的船长对着主船的后舱喊了一声——十二名船员全在。中号船报人数——九人在。跳板船——六人全在。
  
  “三十七人——全部齐。无人落水。“
  
  乌止站起来。站起来的动作里没有潮骨的摩擦声——不是好了,而是暗纹在第三层完全成熟后对潮骨有了一层缓冲覆盖。潮骨表面那层潮力结晶碎屑——之前在废液排泄时被磨掉的部分——在成熟过程中被暗纹自行修复了。修复不是完全的,但足够缓解关节间的摩擦系数。他右膝外侧的肌肉也不再僵——肌肉里的潮力碎屑在三线并行运转中被彻底稀释冲洗。
  
  他朝青蘅走了过去。走的步伐比过去几天轻得多。
  
  “左肘最后一寸三彻底长完了。“
  
  青蘅看了他的手一眼。暗红的新纹路——掌心→右肩→左肘的完整三线在日光下看起来不像在暗航道里那么亮,但它们的轮廓——和那些新生末梢的血丝轮廓——是完整的,没有残缺。
  
  “意味着什么。“
  
  “我现在不只是能感知岸上的潮力和海底暗潮了——“乌止的喉结滚了滚,不太想用很抽象的话描述自己的新状态,但还是说了,“三线并行——掌心、右肩、左肘可以同时承载三个完全独立的分支功能——感知、导航、打击或者防御。以前——只能做两件事,第三件必须牺牲掉其中一件的质量。现在不用了。“
  
  他在船板上用右手轻轻地比划了一下——三根手指分开,每根手指的指尖在一瞬间同时亮起了三团不同颜色的潮力。右手拇指——蓝色,主感知。右手食指——红色,防御态。右手中指——绿色,他之前不能同时启动的能力——远距离分祀辅助,他之前需要双手合一分出支流才能开,现在单手三指可以做到了。
  
  青蘅低下眼睛看他手指间的三团光。
  
  “这意味着你能不在祭坛旁边也做分祀了。“
  
  “可以了。“他说完把光收掉,“但现在的消耗比在分祭祀坛上还是大——祭坛的增幅作用无法替代。所以航行使用的四折还是需要祭坛辅助,但冲击性防御可以用单手完成了。“
  
  青蘅点头。“回去之后把这件事写进古潮门的纹路记录里。他们送来的那种夹带了第三类纹路的潮力石——和我们自己的暗纹成长路径——也许是同一种来源,也许不是——先作为一份新档案记下来。“
  
  “古潮门那边——“
  
  “陆仲亭还在暗中资助旧祭司残余一直破坏样板区。现在我们手里有暗航道航线——这道航线王廷不知道,等于多了一条不受封锁影响的后勤线。“青蘅踢开脚下的一根散开的帆纤,“但要守住样板区,不能只靠一条暗航道。“
  
  “粮食和铁——“
  
  “左元淮会帮我们。他把港里那批货全留下了——够撑两个月。两个月之后需要新的补给——“青蘅看向乌止的右手,“你的暗纹——现在可以独立分三道功能——从日照港到逃民港,能不能在暗航道入口外布一个潮力预警网。“
  
  “可以做到。三线并行——一条常驻感知,一条常驻预警,一条机动防御。单次能量注入能撑六到八天。“
  
  “那就在入口外三里海域布一张预警网。巡海舰队靠近时我们可以提前一到两个时辰得到通知。“
  
  乌止点头。海面上波浪推着船体一起一伏。天顶上日头在往西移,阳光变得金黄。
  
  左元淮在船尾船舵旁边靠着木栏杆坐下来,从腰间解下水袋猛灌了一袋水。水从下巴往下淌,他把袖子往嘴上一擦。
  
  “我还欠你们日照港那个旧仓库——“他说。
  
  “旧仓库不要了。“青蘅重复出发前对他说的那句话,顿了顿,“但你需要给我们另外找些东西。不是仓库——是人。熟悉东南沿海所有暗线航道的船主。日照港、鲛尾礁、三王岛——这些地方还有多少船主知道王廷封锁线外还有活路——我需要一个名单。“
  
  “这些船主大部分被巡海舰队带走了——现在日照港被管制成了半军事状态。“左元淮拧上水袋,“但有一个我之前合作过的老船主肯定还在。他八十多岁——巡海舰队不会抓这个年纪的人——但那个人的海图还记在脑子里。我把他供出来——你们的人接得走吗。“
  
  “能。二十天内——你把名单列完整。“
  
  “还提条件。“左元淮苦笑。
  
  青蘅没接这句话。她走到船舷边靠着,看远方被阳光烧成金线的海平线。很多年了——从王廷海图司离开之后就再也没有——没有在这么开阔的海面上晒过太阳。她还是不喜欢太阳对着脸直晒——但海风吹走了她身上那股熬了好几天夜攒出来的酸味,衣服翻飞,头发在风里一根一根地在脑后飞。
  
  船队转舵往东北方向——要找一处没有人烟的荒岛临时休整。船上补给和淡水还够撑三天,但暗航道的损耗让船底部分结构变成了隐患——尤其是左元淮主船更换的那根第三桅杆横桁变成的龙骨肋骨。在离开天漏裂口后,它发出了两次不寻常的木纤维压断前的闷响——需要检修。骨纹战士中有两个木工出身的人在出航前学会了基础的船彻——他们把全套紧固工具带到了小艇上。
  
  船队排头往东北开去。夕阳从西南方向投射过来,在船身左侧镀了一层薄金。
  
  乌止用右手掌心在海面上放了一道微弱的潮力搜索波。波往船队的航行前方延伸,探测航路上暗礁、暗流、以及任何与潮力异常有关的读数。左肘新纹路在探测波发出后的第三息忽然强闪了一下——不是出错,是一种以前不能接收的新频率。他停下脚步,表情凝了凝。
  
  “捡到了什么。“青蘅问。
  
  “天漏裂口里——裂口底下的潮力不是全部都留在裂缝里。“乌止把左手往那片方向指着,“有一个极小比例的潮力外泄——从裂缝底部的微小缝隙中渗出来的微量潮力。渗出来的量极小,在以标准单位计算的时候几乎可以忽略——但要是我刻意去搜能搜到。“
  
  “这意味着什么。“
  
  “天漏裂口不是完全封闭的——它有渗漏点。渗漏点很小——现在的流速大概是一百二十个标准单位从中漏掉不足零点一个单位。“他把手上的蓝光收回来,在太阳下盯着自己的掌纹看了好一会——三线分岔,每一丝纹路都收了足量的光。“但这个渗漏告诉我们一件事——天漏裂口底可能联通着更深层的潮力来源。远比十倍浓度更大的——不在这片海,也不在浅层地脉——而是在某种地壳以下的。“
  
  青蘅看着他手掌上的那三线分岔。
  
  “那不是我们现在需要考虑的事。“
  
  “是不现在考虑——但我记住了。下次如果古潮门给你送另一批含有第三类未知纹路的潮力石——你用暗纹对比一下这个渗漏潮力的纹路特征。第三类纹路的成分——极有可能来自同一个我们到现在还不知道的地方。“
  
  青蘅沉默了约摸三息。然后她从怀里掏出自己那本——用粗竹纤维纸页的野外笔记簿——用炭笔在最旧的那一页,边缘已经磨碎了的那页——最后最角落里写下新的备注:
  
  “天漏裂口基底渗漏侦测——微量、低频、疑似联通更深层。与古潮门第三类纹路可做交叉比对测试。——乌止四折稳定后。暗纹三层成熟日。“
  
  写完后她把碳笔夹在书缝间合上。
  
  船队继续朝东北那座无名荒岛开进。
  
  暮色把所有船的影子拖在了海面上,拖得很长。三艘船排成一排,在傍晚的阳光里像三条继续往暗处划过的墨线。
  
  --------------------
  
  乌止坐在船尾,把右手掌心摊在膝盖上。太阳已经走得更偏了,他手掌里的暗纹在橙红色的余晖里变成了一道道沉在皮肤下的暗色痕迹——如果不凑近仔细辨认,这些纹和普通人的手也没多大的区别。他轻轻握拳,再展开——三线分岔随之流入一道道细密而成熟的暗路。暗路的尽头,右肩和左肘同时感应到掌心流出的那一点微弱的潮力余温。
  
  这是他自生来第一次——能将暗纹的全部回路的温度、方向、强度和流速在同一时刻分别感知得一清二楚。
  
  暗纹第三层完全成熟。
  
  乌止把手重新放在膝盖上。没有再做任何测试。也没有任何宣言。他只是看了海平线最远处一眼,然后把头靠在船舷的栏杆上,闭了眼睛。
  
  海面上安静得只剩水和风彼此摩擦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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