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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第七条禁文 无人敢启封

第22章 第七条禁文 无人敢启封 (第1/2页)

找旧港主的时间从第二天上午开始。
  
  上午没有谈判——谈判的第三轮安排在下午,上午的时间窗口给了乌止一个大约两刻钟的查证空间。两刻钟不算长但够他从据点走到散部落区边缘的旧共议台遗址再走回来——走回来的前提是路上没有意外延迟。
  
  意外延迟的可能性不大——不大不是因为据点安全而是因为散部落区在早上的人口密度最低。最低的原因是散部落区的潮民早上要出海——出海的时间大约从天亮到上午过半,出海期间散部落区的居住区域里只剩下老人和伤员。老人和伤员的移动速度比正常人慢两到三倍,慢的移动速度让他们在路上不会成为障碍。
  
  没有障碍。两刻钟窗口。
  
  他从据点往北走的时候经过了码头的边缘。码头上有人在卸货——卸的是联盟第二批物资,物资的箱数比第一批多了三箱。多三箱的原因是第一批少了两箱加上第二批的正常增量——正常增量是五箱。五箱减去第一批少的两箱再加三箱等于三箱的净增。
  
  三箱的净增让码头的卸货时间比昨天长了约一刻钟。一刻钟的卸货时间让码头的活动区域比昨天更大——更大的活动区域让经过码头边缘的人需要绕更远的路。绕远路的代价是走路时间多了一分——一分在两刻钟的窗口里不算大但需要记入时间预算。
  
  预算。两刻钟减一分等于不到两刻钟。
  
  旧港主的住处在据点和散部落区之间的过渡地带——过渡地带是一段约二十步宽的缓坡,缓坡的石面上长着和栈桥一样的灰绿苔藓但密度更低。低密度的苔藓让缓坡的石面比栈桥的石面更光滑——光滑的缓坡在潮湿的早上需要更小心地落脚。
  
  落脚小心。步幅缩短半步。缩短的步幅和青蘅的谨慎步幅很像——但原因不同。青蘅的短步幅是习惯,他的短步幅是地形要求。
  
  旧港主的木屋在缓坡顶端。木屋的结构比据点的木屋更旧——旧的程度可以从门板的颜色看出来。据点木屋的门板颜色是灰白偏黄——黄的原因是盐霜下面的木质在日光下氧化后的变色。旧港主木屋的门板颜色是灰白偏黑——黑的原因不是氧化而是长期烟熏。烟熏的痕迹从门板延伸到屋檐——屋檐下面的木质有一层薄薄的烟垢,烟垢的颜色比盐霜更深也更黏。深黏的烟垢用手指摸上去有一种轻微的油腻感——油腻的原因是烟垢里混了灶台油烟的脂质成分。
  
  脂质烟垢。长期烟熏。旧港主的木屋比据点的木屋老至少十年——十年的烟熏让木质表面的颜色从灰白偏黄变成了灰白偏黑。
  
  他敲门。门板的木质在敲击时发出一声沉闷的嗒——嗒的声音比据点木屋门板的嘎声更低更短。低短的原因是烟熏木质比盐霜木质更致密——致密的木质在敲击时的振动频率更高但振幅更低。高频率低振幅的声音听起来更短更低。
  
  嗒。低短。沉闷。
  
  门从里面打开。打开的时候铰链没有发出声音——没有声音的原因是铰链比据点的更旧也更锈。更锈的铰链在转动时摩擦面更大但摩擦面之间的锈层起到了润滑作用——锈层的润滑让铰链转动时的声音比新铰链更小。
  
  旧港主站在门后面。他的身高比乌止矮半头——矮半头的原因不是年龄而是体格。体格偏瘦但骨架偏大——瘦大的骨架让他的轮廓在日光下显得更窄更棱角分明。棱角最明显的地方是颧骨和下颌——颧骨比正常人高半寸,下颌比正常人宽一寸。高颧宽下颌的面部结构让他的表情看起来比实际更严厉——严厉的面部结构加上七十多年的皱纹让他的脸在日光下像一块被风蚀了很久的岩石。
  
  岩石一样的脸。旧港主。
  
  “你来问第七条。“旧港主说。说话的时候他没有等乌止开口就直接说出了来访目的——直接说出的原因不是他预判了乌止的意图而是他昨天已经从联盟使者那里得知了第七条在谈判桌上出现的事。得知的方式可能是使者告诉他的也可能是他自己在据点的信息网络里听到的——旧港主在据点的信息网络比任何人都广,广的原因是他在这里住了七十年以上。七十年以上的居住时间让他和据点里每一个有信息的角落都有至少一条连接线。
  
  连接线。七十年。信息网络。
  
  “第七条的内容在旧共议台石碑上。“乌止说。“石碑在哪里?“
  
  旧港主没有立刻回答。不立刻回答的原因不是他不知道石碑的位置而是他在评估是否要告诉乌止。评估的依据是“告诉以后的结果“——告诉以后的结果取决于乌止对第七条内容的态度。态度可能是接受也可能是拒绝——接受意味着盟约顺利签署,拒绝意味着盟约破裂。盟约破裂对旧港主的影响是据点的粮食供应中断——中断以后据点的人活不了多久。
  
  活不了多久。旧港主需要盟约签署。但旧港主也需要第七条不被公开讨论——不被公开讨论的原因是第七条的内容和旧港主的过去有关。
  
  有关。过去。第七条。
  
  “你母亲知道第七条。“旧港主说。说话的时候他的声音比之前低了两度——低两度的原因不是他弱了而是他在控制情绪。控制的情绪是对乌止母亲的回忆——回忆让他的声音从正常水平压低了。压低以后的声音像是从深水里浮上来的一颗气泡——气泡在水面停留了一瞬就破了。
  
  破了以后旧港主的声音回到正常水平。正常水平的声音说出了下一句话——“但她没有告诉你。“
  
  她没有告诉你。母亲知道第七条但没有告诉他。没有告诉的原因可能和旧港主不告诉他的原因一样——一样的原因是第七条的内容对知道的人来说是一种负担。负担的性质是什么目前不知道——不知道的原因是旧港主还没说出第七条的具体内容。
  
  他还没说出具体内容。说出的是“你母亲知道“这个信息碎片——碎片的大小比预期小了一半。小一半的碎片让他的信息获取进度比预期慢——慢的原因是旧港主在逐层释放信息而不是一次性给出全部。逐层释放的方式像是在剥一层壳——每剥一层只露出里面的一小部分,小部分不足以看清全貌但足以知道全貌的方向。
  
  方向。母亲知道第七条。第七条和母亲有关。
  
  “第七条和什么有关?“乌止问。问的时候他的语速比之前更快——更快的原因不是急躁而是效率。效率的语速让每个字之间的间隔缩短到半息以内——半息以内的间隔让旧港主没有时间在回答之前做太多评估。缩短评估时间的信息获取方式在谈判桌上不可行但在私下对话中可以尝试——尝试的前提是旧港主愿意配合。
  
  旧港主的配合程度目前未知——未知的原因是他还没有正面回答任何一个关于第七条内容的问题。正面回答的定义是说出第七条的具体条款或至少说出条款涉及的核心概念。核心概念是什么——旧港主只说了“你母亲知道“但没有说出母亲知道的是什么。
  
  “第七条和开门者有关。“旧港主说。
  
  开门者。
  
  三个字从旧港主的嘴里出来的时候乌止的右臂暗纹热度从一度跳到了两度——一度的跳升和昨天密信出现时的跳升一样是瞬间的。瞬间的跳升说明暗纹识别出了“开门者“这个词在骨纹系统中的关联性——关联性是开门者和潮骨暗纹之间的绑定关系。绑定关系在卷一古墟的认定过程中已经确认——古墟认定他是开门者。开门者的认定让他的暗纹在卷一结束时获得了第三层分岔的初始生长点。
  
  初始生长点在锁骨下方。生长点目前的延伸长度大约针尖大小——针尖大小的嫩芽在卷二修井过程中缓慢延伸着。
  
  缓慢延伸。开门者认定。第七条和开门者有关。
  
  暗纹在两度的热度上维持了约三息就降到了一度半——降低半度的原因是他控制住了“开门者“这个词带来的评估压力跳升。控制的方式是在脑中把“开门者“从“自我绑定“退回到“信息概念“——退回到信息概念以后暗纹不再把开门者当作对自身的约束而是当作一个待查的知识点。知识点和约束之间的评估压力差大约半度——退回到知识点让评估压力降低了半度。
  
  降低半度。一度半。知识点模式。
  
  “开门者是什么?“他问。问的时候他的语速比上一个问题慢了一息——慢一息的原因是他在观察旧港主对“开门者“这个词的反应。反应的方式可能是继续释放信息碎片也可能是在这个点上闭嘴。闭嘴意味着这条追问线到此为止——到此为止的话他需要换一条追问线。
  
  旧港主没有闭嘴。他没有闭嘴的原因可能是“开门者“这个词比“第七条“更容易谈论——更容易谈论的原因是开门者是一个公开的概念而非一个被封禁的条款。公开概念和封禁条款之间的谈话难度差大约两倍——两倍的难度差让旧港主在谈论开门者时比谈论第七条时更放松。
  
  放松的旧港主说话的语速比之前快了一点——快了一点让他接下来的信息碎片比之前更大。
  
  “开门者是古墟认定的角色——角色有义务。“他说。“义务的内容是第七条。第七条规定的义务是什么——这个我不能告诉你。不是不想告诉而是告诉了以后你会在盟约签署之前就做出判断。判断可能是接受也可能是拒绝——接受的话盟约没问题,拒绝的话盟约就破裂了。盟约破裂对据点的人不好。对据点的人不好的事我不想做。“
  
  不想做。判断提前。盟约可能破裂。
  
  旧港主的逻辑是清晰的——清晰的逻辑说明他不是在回避问题而是在有选择地释放信息。选择的标准是“对据点的人好不好“——好的标准是盟约签署、粮食供应、据点存活。不好的标准是盟约破裂、粮食中断、据点灭亡。
  
  好的标准让他选择释放部分信息——部分信息够让乌止知道方向但不够让他看清全貌。看不见全貌的状态让他在签署盟约时更有可能选择接受——接受的原因是“不知道全貌但知道方向“的状态比“知道全貌“的状态更容易接受未知约束。
  
  更容易接受。旧港主的选择逻辑。
  
  但乌止不需要更容易接受——他需要知道全貌才能做出正确的判断。正确的判断比更容易接受的判断更有价值——价值的原因是正确的判断在长期比容易接受的判断更安全。安全的判断需要完整信息——完整信息需要追问到底。
  
  追问到底的方式不是强迫旧港主说出第七条——强迫在旧港主的逻辑里会被归类为“对据点的人不好“的行为。归类以后旧港主会彻底闭嘴——彻底闭嘴以后追问线到此为止。
  
  不能强迫。需要换方式。
  
  换的方式是追问石碑——石碑的位置他知道旧港主会告诉,告诉的原因是石碑的位置不是秘密。石碑的位置不是秘密但石碑上的内容是秘密——秘密的内容在旧共议台的石碑背面。
  
  背面。背面已经被凿平。
  
  凿平的信息是从哪里来的?旧港主没有说过石碑背面被凿平——这个信息可能在大纲里但不在当前对话中。当前对话中旧港主只说了“第七条和开门者有关“和“义务内容不能告诉你“。
  
  两个信息碎片。碎片一:第七条和开门者有关。碎片二:义务内容不能告诉你。
  
  碎片不够。需要第三个碎片——第三个碎片的追问方向是石碑。
  
  “第七条的原文在哪里?“他问。
  
  旧港主沉默了约五息。五息的沉默比之前的所有沉默都长——长的沉默说明他在做一个比之前更困难的评估。困难的原因是石碑的位置虽然不是秘密但石碑和第七条之间的关联是秘密——关联的暴露会让乌止找到查证第七条原文的渠道。找到渠道以后乌止可以自己去看石碑——自己看石碑不需要旧港主的许可。
  
  不需要许可。渠道暴露。旧港主的控制力下降。
  
  旧港主的控制力下降对据点的人好不好?不好——不好的原因是乌止自己去查石碑可能查出第七条的全文,查出全文以后他在签署盟约之前就做出判断。判断可能拒绝——拒绝以后盟约破裂、粮食中断、据点灭亡。
  
  旧港主的评估逻辑和之前一样——一样让他倾向于不告诉石碑的位置。但沉默了五息以后他还是说了。
  
  “旧共议台石碑。“他说。说出以后他的表情变得更严厉——更严厉的原因不是他在生气而是他在放弃控制。放弃控制让他的面部结构从“有意缓和“回到“自然严厉“——自然严厉的面部结构像一块被风蚀了很久的岩石失去了伪装的苔藓覆盖层。
  
  失去苔藓覆盖层的岩石。旧港主的表情。
  
  “石碑在哪里?“乌止问。
  
  “散部落区北缘的石坡上。石坡顶有一块半塌的石台——石台就是旧共议台的遗址。石碑在石台的西侧,碑面朝南。碑面的文字是前六条盟约的原文——这些文字没有被凿。碑面的背面朝北——背面的文字是第七条原文。背面的文字被人凿平了。凿平的时间大约三百年前——三百年前旧共议台解散的时候。“
  
  三百年前。旧共议台解散。背面被凿平。
  
  三个碎片拼在一起形成了第四个碎片——第四个碎片是“第七条原文存在于石碑背面但已被凿平“。被凿平的原文意味着直接阅读不可能——不可能直接阅读的方式让查证第七条的难度比预期高了两倍。
  
  高两倍。凿平。不可能直接阅读。
  
  但凿平不等于完全消失——凿刀凿去的只是石面的表层文字。表层文字下面的石质内部可能残留着刻痕的压痕——压痕是凿刀切入石面时在石质内部留下的应力变形。应力变形在石质内部比表层更持久——持久的原因是石质内部的应力变形不会被凿刀的后续动作消除。凿刀只消除表层的文字形状但不会消除文字形状在石质内部留下的应力记忆。
  
  应力记忆。凿刀压痕。石质内部。
  
  应力记忆是否可以复原——复原的方式是暗纹感知。暗纹感知在修井过程中已经被用来探测封印的完整度——探测的方式是掌心贴住石壁感受暗纹和骨纹之间的共振频率。共振频率的差异能区分“有刻痕的区域“和“无刻痕的区域“——有刻痕的区域共振频率偏高,无刻痕的区域共振频率偏低。
  
  偏高和偏低之间的差异大约半度——半度的差异在暗纹的感知精度里是可以分辨的。可以分辨意味着暗纹感知有可能复原石碑背面的凿痕文字——复原的前提是凿痕在石质内部残留的应力记忆足够强。足够强的应力记忆取决于凿刀切入时的力度和刻痕的原始深度——原始深度越深、凿刀力度越大,石质内部残留的应力记忆就越强。
  
  原始深度和凿刀力度——这两个参数目前不知道。不知道的原因是石碑背面被凿平以后表层文字已经消失——消失的文字无法提供原始深度的信息。原始深度的信息需要到石碑现场去评估——评估的方式是暗纹贴住石面感受残余的应力分布。
  
  应力分布。现场评估。暗纹感知。
  
  “石碑背面被凿平以后是否还有残余痕迹?“乌止问。
  
  旧港主的表情在他说出这个问题以后变得更严厉了——更严厉的原因不是他在生气而是他在意识到乌止的追问线没有停在“凿平“这个终点上。没有停在终点上意味着乌止打算继续追查——继续追查的方向是从石碑现场读取残余痕迹。
  
  读取残余痕迹的可行性旧港主不知道——不知道的原因是他没有暗纹感知能力。没有暗纹感知能力的人在面对被凿平的石碑时只能看到一块平滑的石面——平滑的石面上没有任何可见的文字痕迹。
  
  但乌止有暗纹。暗纹可以感知残余痕迹。感知的可行性取决于残余痕迹的强度——强度旧港主不知道但乌止可以自己去评估。
  
  “我不清楚残余痕迹的情况。“旧港主说。“我只知道背面被凿平了——凿得很彻底,表面看不到任何文字。但石碑是硬石质——硬石质的内部应力是否保留了刻痕的记忆,这个我说不准。“
  
  说不准。不确定。需要现场评估。
  
  旧港主说出“说不准“以后沉默了约三息。三息的沉默比之前的五息短——短的原因是他已经放弃了在这条追问线上继续控制。放弃控制以后他的选择变成了“告诉位置让乌止自己去查“——告诉位置已经在之前说了。位置是散部落区北缘的石坡上。
  
  位置已知。石碑现场评估可行。
  
  乌止站起来准备走。走的时候旧港主又说了最后一句话——最后一句话的声音比之前所有话都低。低到只有两人之间一尺的距离能听到的程度。
  
  “你母亲在石碑背面刻过字。“旧港主说。
  
  母亲在石碑背面刻过字。
  
  七个字。七个字的重量比之前所有碎片加在一起都重——重的原因是母亲和第七条之间的关联从“知道第七条“升级到了“在第七条的位置上刻字“。刻字的行为意味着母亲不仅是知道者还是参与者——参与者的身份让母亲和第七条之间的绑定比“知道者“更深一层。
  
  更深一层。参与者。刻字。
  
  暗纹的热度在母亲刻字这个信息出现时跳升了一度——从一度半跳到了两度半。一度的跳升和密信出现时的跳升幅度相同但原因不同。密信跳升的原因是“已知威胁源“——祭司院火漆。母亲刻字跳升的原因是“自我绑定的深化“——开门者认定加母亲参与加第七条约束三重绑定。
  
  三重绑定。开门者·母亲·第七条。三重绑定的评估压力比单一绑定高两度——两度的压力让暗纹热度从一度半跳到两度半。
  
  两度半。一刻钟窗口。
  
  他控制住了跳升的热度——控制的方式是在脑中把“母亲刻字“从“自我绑定“退回到“信息碎片“。退回到信息碎片以后三重绑定的评估压力从两度降回一度半——一度半的热度比两度半低了一度半。降低一度半的消耗速度让寿纹的损耗回到了可控范围。
  
  可控范围。一度半。碎片模式。
  
  “她刻的是什么?“他问。
  
  旧港主摇头。摇头的方式很慢——慢到头从左到右的转动用了约两息。两息的慢摇说明他在做最后的评估——评估的结果是不说。不说的原因不是他不知道而是他知道但不愿意说出来。不愿意说的原因可能和之前一样——“告诉了以后你会在盟约签署之前就做出判断“。
  
  判断。接受或拒绝。盟约可能破裂。
  
  旧港主选择了不说。不说意味着这条追问线到此为止——到此为止的话他需要换一条追问线。换的方向不是继续问旧港主而是去石碑现场自己查。
  
  “我去石碑看看。“他说。
  
  旧港主没有阻止他。没有阻止的原因是阻止在旧港主的逻辑里没有意义——没有意义的原因是石碑的位置不是秘密、现场评估不需要许可、阻止一个不需要许可的行为等于做了一件没用的事。没用的事旧港主不做。
  
  不做。不阻止。自己去查。
  
  他走出旧港主的木屋往北走。走的时候缓坡上的灰绿苔藓在脚步下发出轻微的碎裂声——碎裂声来自苔藓表面的盐分晶体被踩碎。晶体碎裂的声音比木质碎裂的声音更细更短——细短的声音像一小撮盐洒在石面上。
  
  盐洒石面。碎裂声。缓坡。
  
  走到缓坡顶端以后视野变宽了——宽的原因是缓坡顶端比据点的地面高出约两丈。两丈的高度差让他的视线可以越过据点的木屋区看到更远的地方——更远的地方是散部落区的居住地面和散部落区北缘的石坡。
  
  石坡在视野的最远处——最远的距离大约一里。一里的距离在正常步速下大约需要走一刻钟。一刻钟加上查证时间大约两刻钟——两刻钟正好是他上午的时间窗口。
  
  窗口。两刻钟。走过去。
  
  他往北走的时候经过了散部落区的居住地面。居住地面上的木屋比据点的更旧更矮——旧矮的木屋在日光下像一排被压扁的箱子。箱子的门大部分关着——关着的原因是早上出海的潮民不在家。不在家的潮民留下的老人和伤员在木屋里面——里面的声音透过门板传出来的是低沉的咳嗽声和偶尔的翻身声。咳嗽的频率大约每十息一次——十息的间隔说明咳嗽者的肺部状态比健康人差但差的程度不至于致命。不至于致命但足以让人在夜里睡不好——睡不好的白天会更虚弱。虚弱的老人和伤员在散部落区的居住地面上是常态。
  
  常态。虚弱。散部落区。
  
  走过居住地面以后地面开始上升——上升的原因是石坡的坡度从居住地面的边缘开始变陡。变陡的坡度让他的步幅需要再缩短半步——缩短以后的步幅比在据点缓坡上更短更稳。更短更稳的步幅让他在石坡上的落脚点更精确——精确的落脚点避免了在湿滑的石面上滑倒的风险。
  
  湿滑的石面。苔藓密度更低。低密度苔藓让石面的摩擦系数比缓坡更低——更低的摩擦系数在潮湿环境下增加了滑倒的概率。
  
  滑倒概率增加。步幅缩短。小心落脚。
  
  石坡的中段有一块半塌的石台——石台的形状是不规则的矩形,矩形的四角中有两角已经塌落。塌落的两角在石台的西南和东北方向——塌落的碎石散落在石台周围的石面上,碎石的大小从拳头到指节不等。碎石的表面颜色是灰白偏青——青灰的颜色说明石质是硬石质而非砂岩。硬石质的碎石在日光下的反光比砂岩更亮——更亮的反光让碎石在石面上看起来像是有人撒了一把碎镜子。
  
  碎镜子。硬石质。青灰色。
  
  石台的西侧有一块石碑。
  
  石碑的高度大约五尺——五尺的高度比乌止的身高矮半头。碑面的宽度大约三尺——三尺的宽度够刻六条盟约的原文。碑面的石质和碎石一样是青灰色的硬石质——硬石质的碑面在日光下的反光比碎石更均匀,均匀的反光让碑面上的文字在日光下清晰可辨。
  
  清晰可辨。碑面朝南。前六条盟约原文。
  
  他走到石碑正面看碑面上的文字。文字的格式是标准的盟约刻文格式——每条开头一个编号,编号后面是条款内容,内容末尾是签署方的代表符号。前六条的签署方代表符号是两种——一种是潮纹符号代表共议台,另一种是三叉符号代表部落联盟。两种符号在每条末尾并排出现——并排出现说明前六条是双方共同签署的条款。
  
  共同签署。前六条。潮纹和三叉。
  
  第六条末尾的签署符号之后有一道分割线——分割线的刻痕比条款文字的刻痕更深更宽。深宽的分割线把前六条和下面的空间隔开——隔开的空间在碑面上没有文字。没有文字的空间大约占碑面底部三分之一——三分之一的无文字空间在正面看是空白的。
  
  空白。正面。底部三分之一。
  
  但碑面的正面不是他要看的地方——他要看的是背面。
  
  背面朝北。朝北的背面在日光下比朝南的正面更暗——暗的原因是日光从南面照射,北面的碑面只能接收从石台和周围石面反射的间接光。间接光的亮度大约是直接光的四分之一——四分之一的亮度让碑面上的细节比正面更难辨认。
  
  难辨认。背面。间接光。
  
  他绕到石碑的背面。背面的石面比正面的石面更平——更平的原因是背面的文字被凿平了。凿平以后的石面像一块被刮过的骨头——骨头的表面被刮刀刮去了外层的纹理,刮去以后露出了下面更光滑更均匀的骨密质。石碑背面的“骨密质“是青灰色硬石质的内部层——内部层比表层更致密也更均匀。
  
  致密均匀。凿平。骨密质一样的石面。
  
  凿平的痕迹在间接光下可以看到——看到的方式不是看文字而是看凿痕的纹理。凿痕的纹理是一种均匀的平行线纹——平行线纹的方向是从左到右横贯碑面。横贯的平行线纹说明凿刀是从左到右依次凿去文字的——依次凿去的顺序让凿痕的纹理形成了一种规整的“刮痕带“。
  
  规整的刮痕带。从左到右。凿刀顺序。
  
  刮痕带的宽度大约覆盖了碑面的全部——全部覆盖说明背面的每一行文字都被凿去了。没有遗漏。没有留下任何一行完整的原文。
  
  没有遗漏。全部凿去。第七条原文在碑面上不可见。
  
  不可见但不一定不可感知。
  
  他蹲下来在石碑背面前的石面上站稳。站稳以后把右臂的袖口卷起来——卷袖的时候衣料和暗纹之间的摩擦让暗纹的微光透过衣料照到石面上。照到的微光颜色是深赭色——深赭色在青灰色石面的背景上比在黑暗里更暗而不是更亮。更暗的原因是青灰色石面反射的间接光比暗纹的微光亮度更高——更高的背景光让暗纹的微光被压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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