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5章 两座新坟 (第2/2页)
若是无主,根本不必立牌,若是有家人族人,既不会写得如此简单,也不应该下葬在此。
另一座木牌上写着“冯俭”,下头一行小字,“陆某代葬”。
孔佑安那座,坟前摆着个粗瓷碗,还剩半碗结了层皮的冷粥。坟头压着几张纸钱,风一吹哗啦响。看得出有人来过,却是来得不勤。
冯俭那座,坟前也有碗,里头倒有酒水。坟头压着块石头,底下压着张纸,纸上写了几行字,让雨水洇得有些模糊。
王小波好奇之下,抽出来看,上面只有四行字,“机关算尽,终是空忙。到头一捧,谁记短长。”
王小波蹲在坟前,盯着那张纸看了半晌。
李顺凑过来,“姐夫哥子,你看啥子?咦,写得还挺好看。”
王小波指着上头几个字,“好看是好看,可不是寻常人写的。你看这横,起笔收笔都齐整,竖画笔直,字距排得匀,一笔一笔尺子量过似的,这是馆体。”
李顺虽识字,却分辨不出笔体,闻言挠了挠头,“馆体是啥子?”
王小波对他很是耐心,“官府公文、翰林院那路的写法。求的是工整、清楚、不出错,不单求好看。”
“寻常读书人写字,各有各的脾气,横不平竖不直的多得是。这字不一样,横平竖直,一笔不苟,是常年抄公文抄出来的。”
李顺似懂非懂,“那又怎样?”
王小波把纸翻过来看了看背面,又翻回来,“这坟里埋的应是官府中人,多半是个胥吏,犯事被斩了。写这帖字的人,许是他旧友或下属,也在县衙当差。”
李顺闻言眼睛瞪圆了,“你咋晓得?”
王小波指了指木牌那行小字,“你看这上头写的,陆某代葬。写得干巴巴,一句多余的没有。”
“要真是寻常老友,总得写两句‘痛惜’‘哀哉’。可这写帖的人,一句软话没有,只有淡淡感慨。”
“应该不是不想写,实是不敢写。这个冯俭定是犯了大罪,谁敢在纸上多说?写明白事,就担了干系。这姓陆的,是个懂分寸的。”
李顺咂了咂嘴,“姐夫哥子,你这眼睛,比刀子还利。只是咱们还处险地,何必花这个心思?”
王小波把纸折好,塞回石头底下,“咱们出门在外,要多看细处,留个心眼总没坏处。这鄄城县衙,里头有能人。”
李顺茫然地点了点头,“这两座新坟看着比旁边强,那些都是草席一卷就埋了。这两座,好歹有木牌有个碗。”
“孔佑安。”王小波念了遍木牌上的字想了想,“这名字我好像听谁提过。似乎是鄄城县衙前任押司,犯了事判了斩。”
李顺啧了一声,“犯了事还能有坟?”
王小波指了指坟前的碗,“应该是他族人埋的。不愿埋进族地,草草埋在这坡上,到底还是收了尸。”
王小波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看了看天色,“再歇一刻,就走。”
夜风从坡那头刮过来,吹得两座新坟上的纸钱哗啦哗啦,有股寒气像是从地底冒上来。李顺缩了缩着脖子,“这地方,夜里真不能多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