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谁都不帮他,谁也不替太玄卖命 (第2/2页)
郁迟将拓本卷进袖中,转身时拔走黑封钉。木栏上留下一个焦黑钉孔,旁边却多了天机阁的红字小戳。
越阁契,不受。
黑封书被原钉穿回案匣,第一页便多了一个洞。
散修联盟的人在门外等了许久。
来的是个右耳缺了一角的老散修,腰上不挂盟主令,只拴着七把不同颜色的棚钥。他姓杜,管东荒十七处散修歇脚棚,修为只到筑基后期,手背却有三道替人挡刀留下的旧疤。
郁迟认得他:“杜守棚,盟议写好了?”
“写好了。”
杜守棚递出一张粗麻纸。纸不够宽,边缘还是从药材包上裁下来的,一角沾着干枯草籽。
郁迟扫过前两行,眉头松了些。
散修联盟不参与长青门与七地争端。
不为秦长青出战,不以联盟歇脚棚庇护其门人。
“很好。”他把联合围山铜筒放到栏上,“在外证栏按印。你们既不庇护邪修,便算认可太玄清理邪名。”
杜守棚没碰铜筒:“后面还有。”
郁迟往下看。
联盟不供驻地,不担追责,不替长青门藏人。
七地也不得征发盟中散修为围山引路、试阵、运尸。盟中个人若受价出手,生死债归本人,联盟不背。
最后一行最短。
不庇护,不等于替谁杀人。
郁迟拇指压住那一行:“删掉。”
“十七个棚管一起落的字。”杜守棚道,“删一笔,得把十七把钥匙重新送一遍。”
“太玄可以给你们三处合法驻地。”
“驻地谁管?”
“挂太玄外务牌,散修联盟自理。”
杜守棚摸了摸那串钥匙。最小的一把已经磨得发亮,匙齿缺了一块。
“前年北渡征人,挂的也是外务牌。去了一百二十六个,回来三十一。尸袋还欠我们七十只。”
郁迟道:“围一个落星岭,不能与北渡相比。”
“所以你们自己围。”
杜守棚把粗麻纸压在铜筒旁。他没有替秦长青说一句好话,也没有收回“不庇护”三个字。
郁迟将一枚灰白外证泥推过去:“只按你们不参与、不庇护的前两行。后面不入问宗案。”
杜守棚捏起印泥。
捧铜筒的弟子终于松了口气,悄悄把筒口往前送了半寸。只要这方外证落下,第三格虽还不能算七席正印,至少能写成“东荒外盟无异议”。下一家再拒绝,价便好谈得多。
杜守棚却把印泥按在了自己那张粗麻纸上。
十七把棚钥同时轻响。
灰白印面浮出四个字。
拒绝征发。
他按完,将剩下的印泥掰成两半。一半留在麻纸上,另一半扔回铜筒前。
印泥撞上筒沿,碎成三块。
“散修联盟的中立,只盖在散修联盟自己的纸上。”
郁迟盯着碎泥:“你们就不怕秦长青真成邪祸?”
“怕。”杜守棚收起麻纸,“所以不庇护。”
“那你还拦围山?”
“我没拦。”
杜守棚抬起那串钥匙,让最旧的一把从郁迟眼前晃过。
“我只是不把棚里的人借给你试阵。”
郁迟身后的另一只匣子在这时打开。
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二十四枚引路钱,每枚十五块中品灵石。钱上没有太玄印,只穿着一根细银绳,绳尾留着按指血的位置。
“联盟不接,个人总能接。”郁迟道,“认得落星河旧路的,一人十五。找到阵眼,再加十枚。”
门边几个等药的散修同时望过去。
十五枚中品灵石,够在东荒小坊租三年洞府。一个瘦得锁骨突起的年轻人先迈出半步。他右腿缠着旧兽皮,兽皮下还有没长好的牙洞。
杜守棚没拦,只问郁迟:“死账怎么结?”
“按太玄征行例。”
“念。”
捧匣弟子翻开底册:“入阵身死,余款交宗籍所录亲族。无宗籍、无亲族印者,三月无人认领,归征行库。”
年轻人脚尖停住。
杜守棚指了指屋檐下那排补过又补的腰牌:“这里有宗籍的,不到三成。散修的妻儿也多没进宗册。人死了,钱照旧回你们库里?”
郁迟道:“可以提前领三枚。”
“三枚买命,十二枚买尸。”杜守棚朝那年轻人看了一眼,“你自己挑,我不替你挑。”
年轻人盯了那匣灵石片刻,忽然伸手。
捧匣弟子脸色一松,把银绳递出。年轻人却没接钱,只捏起征行底册,把“无宗籍”那一行翻给同伴看。
先前靠近的三个人又退回药棚阴影里。
“改成余款交歇脚棚代领,我去。”年轻人说。
郁迟皱眉:“太玄的钱不能交给散修棚。”
“那我的命也不交给太玄。”
他放下底册。书页被指尖血蹭出一道弯印,正从十五枚划回征行库。
二十四枚引路钱,一枚也没离匣。
门里,小栓忽然咳得厉害。杜守棚侧过身,让出门口。小禾端着药盆快步过去,盆沿擦过他的衣角,褐药溅上外证泥碎块。
灰泥立刻糊了。
第三格,仍是空的。
郁迟没再捡。他收起铜筒,上马前留下两封银纹站队函。
一封送灵墟辖下的小宗。
另一封,送青云宗。
入夜以后,第二封函撞响了青云议事殿的铜钟。
陆玄成拆封时,沈清河、周玄真和苏明月都在。
函中没有问秦长青是不是邪修,只给青云宗两处落印位。
左边写:附属同议,支持围山。
右边写:拒不从议,自请复核太玄附属之位。
左边另注,青云须出三百弟子、十二艘灵舟,听问宗殿统一调遣。
右边也有价:附属功评再降一阶,外务丁七十九案封存的三匣护脉药不再发还,青云每年从太玄换取的两次灵脉洗炼一并停候。
纸下另压一行细字。
明日午时前不复,按附属旧约,视为无异议。
沈清河先把掌门朱砂推到左边:“青云受太玄庇护多年,没有第三条路。”
苏明月从袖中取出一张空白天机符,压在右边:“落印以前,至少让落星岭知道。”
周玄真没有伸手。他看见站队函封角留着一个焦黑钉孔,孔旁那枚“越阁契,不受”的红戳还没干透。
陆玄成坐在两处印位之间。
他掌心攥着掌门印,攥了很久,朱砂从指缝里慢慢渗出来。
殿角计时的十二格银砂,已经落空第一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