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二章 搜城 (第2/2页)
苍溟说：“就一顿热饭？”
沈知秋说：“热饭之外——你写条子撤了烬卫，赵牧正月初二不用硬冲，不死人。不死人，苍溟，你赌天下大乱，可你要是不死人，这乱就乱不起来。你自己算。”
苍溟想了半天，说：“我写。可写完条子，你得让我见萧烬一面。”
沈知秋说：“你见他干什么。”
苍溟说：“我写条子撤烬卫，萧烬正月初二进鼎。他进鼎之前，我要跟他说一句话。”
沈知秋说：“什么话。”
苍溟说：“你让他来。来了我当面说。”
沈知秋把话带给萧烬。萧烬听了，说：“他让我去见他。行。我去。”
谢明烛说：“他可能使诈。”
萧烬说：“他使不了诈。他都察院偏院里关着，送饭送水换赵牧的人，马桶搁屋里。他手里没人，使不了诈。他就是有句话憋着，不说出来难受。”
腊月二十二，午时。都察院偏院。萧烬进了苍溟的屋。苍溟坐在椅子上，面前搁着碗热粥——沈知秋真给他端了一碗。他喝了半碗，放下碗，看着萧烬。萧烬在他对面坐下，说：“苍溟。你有话说话。”
苍溟说：“萧烬。你进鼎跟饕餮谈，谈成了，饕餮走，国祚终。可你想过没有——饕餮走了，烬气没了，烬矿就废了。烬矿废了，那些靠烬矿吃饭的人怎么办。虞衡的船队，西陵的铁匠，朔方的矿工。几十万人靠烬矿吃饭。你破鼎，他们吃什么。”
萧烬说：“苍溟。你替虞衡操心？”
苍溟说：“我替几十万人操心。我活了三百年，我见过没烬矿的时候——三百年前，大烬朝刚立国，老百姓种地，没烬矿也活。可这三百年，一代一代人靠烬矿吃饭，他们不会种地了。你破鼎，他们吃什么。”
萧烬说：“苍溟。你见过西陵的老百姓没烬气种出麦子。你也见过渡口的老百姓没烬气修城墙。你没见过的是——虞衡的船队改行跑绸缎。上个月虞衡跑了五趟绸缎，赚的比跑烬矿多。西陵的铁匠改打农具，打出来的锄头比烬矿锄头轻便。朔方的矿工改挖煤，煤烧火做饭，比烬气暖和。你没见过，因为你没问过。你关在烬鼎司三百年，你没出过门。”
苍溟沉默了一会儿。他说：“你问过。”
萧烬说：“我问过。虞衡说‘跑绸缎比跑烬矿稳当’。西陵铁匠说‘打锄头比打烬弩踏实’。朔方矿工说‘挖煤比挖烬矿安全’。你替他们操心，他们不用你操心。他们会自己找饭吃。”
苍溟说：“萧烬。你进鼎跟饕餮谈，谈成了你出得来出不来？”
萧烬说：“不知道。”
苍溟说：“你要是出不来，谢明烛怎么办。”
萧烬说：“她会进去捞我。”
苍溟说：“她经脉只剩三年。进去捞你，她可能也出不来。”
萧烬说：“她知道。她知道她还进去。”
苍溟说：“你们两个都不怕死。”
萧烬说：“怕。可怕也得去。你活了三百年，你怕死怕了三百年。你拿裴家人的命喂自己，你怕死怕到不敢出门。我跟你不一样——我怕死，可我知道死了之后有人接着干。谢明烛接着干，沈知秋接着干，赵牧接着干，新皇接着干。你死了没人接着干。你三百年就你自己一个人。你怕死，所以你输。”
苍溟没说话。他把那碗粥喝完了，搁下碗，说：“我写条子。”
苍溟写了条子——“着烬鼎室烬卫二十人即日撤出，交玄甲军北衙看管。苍溟字。”沈知秋拿了条子，让赵牧带人去烬鼎室提人。二十个烬卫见条子撤了，赵牧把他们关进北衙营房。
腊月二十二，酉时。绸缎庄后院。谢明烛把四块石头摆在桌上，说：“烬。姓吴的抓着了。苍溟写了条子撤了烬卫。正月初二开鼎，赵牧不用硬冲了。你进鼎之前，苍溟跟你说了什么。”
萧烬说：“他问我‘你破鼎，靠烬矿吃饭的人怎么办’。我说‘他们会自己找饭吃’。”
谢明烛说：“他服了？”
萧烬说：“他没服。他喝了碗粥，写了条子。他没服，可他没别的招了。”
谢明烛说：“他没招了。正月初二你进鼎。赵牧守外面，魏太监跑腿。我守石台。谈成了你出来，咱俩种地去。”她把石头收进布包，揣在怀里。石头是热的。
腊月二十三，小年。虞衡从外头回来，带了个消息——裴照夜在老家种上地了。虞衡说：“我的人路过裴照夜老家，看见他在村口地里刨土。他刨了半亩地，种了麦子。他爹的坟在村后头，他上完坟就种地。我的人问他‘裴指挥使，你种麦子干什么’。他说‘不干什么。种着玩’。我的人说‘种着玩能种半亩’。他说‘半亩不多。明年种一亩’。”
谢明烛说：“他种了半亩。跟萧破虏一样。”
萧烬说：“种地好。种了地，他就不想别的了。”
腊月二十四，赵牧在城里搜了一遍，又抓了散在城北的几十号人。姓吴的手下全清了。赵牧说：“正月初二之前，城里干净了。”
腊月二十五，沈知秋在都察院审苍溟。苍溟坐在屋里，面前摆着热饭。他吃了，说：“沈御史。我条子写了，人也撤了。你什么时候放我。”
沈知秋说：“正月初二之后。萧烬进鼎，你在这儿待着。他出来，我放你走。他出不来，你就在这儿待着，等新皇发落。”
苍溟说：“行。我等正月初二。”
腊月二十五，夜里。谢明烛在萧烬祠里坐了一晚上。她说：“烬。正月初二开鼎。赵牧守外面，魏太监跑腿。你进鼎跟饕餮谈。我守石台。谈成了你出来，咱俩种地去。五月收麦子，磨面蒸馒头，给皇上送一锅，给裴照夜送一锅，给赵二柱送一锅。不給苍溟送。”她把石头收进布包，揣在怀里。石头是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