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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三人的第一顿酒

第12章 三人的第一顿酒 (第1/2页)

天黑了。
  
  顾渊收剑入鞘,发出一声沉闷的金属摩擦声。
  
  陈牧也跟着收剑——木剑磕在木鞘上,声音轻得多,但节奏和顾渊几乎一模一样。
  
  朱八斗从石头上爬起来,揉了揉眼睛。
  
  他刚才真的睡着了,嘴角还挂着一点口水印子,在油灯映照下泛着光。
  
  “天都黑了?“他抬头看了看天,星星已经从云缝里钻出来,密密麻麻地钉在深蓝色的天幕上。
  
  “妈的,睡得脖子都僵了。“
  
  他活动了一下庞大的身躯,关节发出咔吧咔吧的声响,像是有人在一截一截地折断枯树枝。
  
  “今天腊八。“朱八斗看向顾渊,又看了看陈牧。
  
  “食堂有腊粥,还有我私藏的一坛酒。去晚了,粥凉酒冷,别怪我没提醒。“
  
  他转身向食堂方向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向陈牧。
  
  “你也来。“
  
  陈牧愣了一下。
  
  他看向顾渊,眼神里带着一种不确定——不是不想去,是不确定自己有没有资格。
  
  今天是他来杂役院的第一天,和这两个人还谈不上“朋友“。
  
  顾渊点点头:“来。“
  
  就一个字,但足够让陈牧确定了。
  
  他把木剑插回包袱里,背起来,跟着顾渊和朱八斗向食堂走去。
  
  食堂里比外面暖和得多。
  
  灶台上三口大锅同时烧着,两口煮腊粥,一口温酒。
  
  腊粥的香气混合着米酒的甜香,在空气中缓缓流动,将整个食堂熏成一片暖融融的昏黄。
  
  朱八斗从灶台下拖出一个陶坛,拍开泥封,一股浓郁的酒香瞬间溢了出来。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一种近乎虔诚的表情。
  
  “三年陈的米酒。“他小心翼翼地将酒倒进一个大碗里。
  
  “我来了杂役院第一年酿的,每年腊八开一坛。今年……“
  
  他顿了顿,看了看顾渊,又看了看陈牧。
  
  “今年多一个人。“
  
  他拿来三个粗瓷碗,摆在灶台前的小桌上。
  
  碗是杂役院统一发的,边缘都有缺口,有的缺一块,有的缺两块,被用过无数遍,洗得发白。
  
  “坐。“朱八斗用下巴指了指小凳。
  
  三个人围坐下来。
  
  顾渊坐在左边,陈牧坐在右边,朱八斗坐在中间,庞大的身躯将本来就不大的空间占去了大半。
  
  朱八斗给三个碗都倒满了酒。
  
  米酒是乳白色的,在油灯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像是凝固的月光。
  
  “先喝一口。“朱八斗端起碗。
  
  “杂役院的规矩,新来的第一碗酒,要一口喝完。“
  
  陈牧看着面前的酒碗。
  
  碗里的酒倒映着油灯的火焰,在他眼睛里晃动着。
  
  他没有犹豫,端起碗,一口气喝了下去。
  
  酒很甜,也很烈。
  
  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像是一条火线在体内蔓延。
  
  陈牧的脸瞬间涨红了,但他没有咳嗽,只是放下碗,用手背抹了抹嘴角。
  
  “好。“朱八斗咧嘴笑了,露出被米酒润湿的牙齿。
  
  “能喝。“
  
  顾渊也端起碗,喝了一口。
  
  他没有像陈牧那样一口闷,只是慢慢地抿着,让酒液在口腔里转了一圈才咽下去。
  
  朱八斗给自己倒满,一口气喝了半碗,然后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说吧。“他把碗放在桌上,看向陈牧。
  
  “说什么?“陈牧问。
  
  “你的事。“朱八斗抓起一把花生米,丢进嘴里嚼得咔嚓响。
  
  “凡体,铁匠,怎么来苍穹剑宗的。都说说。“
  
  陈牧沉默了。
  
  他低下头,看着面前的空碗。
  
  碗底还残留着几滴乳白色的酒液,在油灯下慢慢变干。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碗沿,粗糙的指腹在缺口处来回划动。
  
  “我爹是铁匠。“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缓慢,像是在从记忆深处往外掏东西。
  
  “在青石镇。镇子不大,就一条街道,从头走到尾不过二百步。“
  
  他顿了顿,又接着说:“我爹的铁匠铺在街道最东头,门口有一棵老槐树,夏天开花的时候,整个镇子都是香的。“
  
  顾渊静静地听着。
  
  他没有说话,只是端起酒碗,慢慢地喝了一口。
  
  “我六岁开始抡锤。“陈牧说。
  
  “锤头比我脑袋还大,我举不起来,就两只手抱着,由着我爹扶着。一锤下去,火星子溅到脸上,烫出一个疤。“
  
  他指了指左眉上方。
  
  那里确实有一个浅浅的疤痕,被浓密的眉毛遮住了大半,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我娘心疼,不让我再碰锤子。我爹说,男人脸上的疤是勋章。“
  
  朱八斗嘿嘿笑了两声:“你爹说得对。“
  
  “我十岁的时候,能自己打一柄菜刀了。“陈牧继续说,声音依然低沉,但语速比之前快了一些,像是在打开了某个闸门。
  
  “十二岁,能打锄头。十四岁,打我爹最拿手的斩骨刀。斩骨刀最难打,要硬要韧,一刀下去骨头断刀刃不卷。“
  
  他伸出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下挥刀的动作。
  
  那动作和挥剑完全不同——挥剑是从上到下的一条弧线,挥刀是从后向前的直劈。
  
  但两种动作里都有同一种东西:力量,精准,和某种近乎虔诚的专注。
  
  “我爹说,打斩骨刀要经七十二道工序。“陈牧说,眼神有些恍惚,像是在看一个很远的地方。
  
  “选料、锻打、折叠、淬火、回火、开刃……每一道都不能省。省了,刀就不行。“
  
  “后来呢?“顾渊问。
  
  陈牧的手指停在了碗沿上。
  
  “后来我爹病了。“他说,声音低下去,像是从深井底部传来。
  
  “肺病。铁匠铺的烟熏的。治了一年,花光了所有积蓄。“
  
  食堂里安静了。
  
  灶台上的腊粥发出咕嘟咕嘟的声响,酒香在空气中缓缓流动,但没有人说话。
  
  “临走前。“陈牧的声音有些发涩。
  
  “他把我叫到床边,说:牧儿,爹没什么留给你的。就一句话——人跟铁一样,要经千锤百炼,才能成器。“
  
  朱八斗不笑了。他端起酒碗,喝了一大口,然后重重地放在桌上。
  
  “然后你就来了苍穹剑宗?“顾渊问。
  
  “嗯。“陈牧点点头。
  
  “我爹走后第三年,镇上来了个人,说是苍穹剑宗的外门弟子,来收徒的。他说宗门收凡体弟子,虽然不能做剑修,但可以做杂役,管饭,有地方住。“
  
  “你就来了。“
  
  “我就来了。“陈牧抬起头,看着顾渊的眼睛。
  
  “我想看看,千锤百炼之后,我能成什么器。“
  
  顾渊端起酒碗,喝了一口。
  
  米酒从喉咙一路暖到胃里,让他的手指放松了一些。
  
  “我爹也说过类似的话。“他说。
  
  声音很轻,但足够让两个人都听见。
  
  朱八斗和陈牧都看向他。
  
  “他说。“顾渊看着碗里的酒液。
  
  “让我挥剑。挥到有一天,我能挥出一万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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