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熔炉爆炸 (第1/2页)
宣府总兵府,书房。
秦烈坐在大案后,将江南听风网刚送到的密报折好,随手压在白玉镇纸之下。
信上是范霜华的亲笔汇报:华夏通宝已全面覆盖江南粮、盐、丝、茶四业,江南各商帮附庸,朝廷禁令沦为废纸。
顾清洲站在一旁,理了理手里的民政文书,沉声开口:
“大帅,江南财路已通,四海商会结算无阻。宣府与九边各府县的民生政令推进极其顺畅,有了华夏通宝打底,秋粮征收与工匠安家费发放再无后顾之忧。只是……格物谷那边连日昼夜赶制新式机器与造币冲压机,宋主管已连续三日未曾合眼了。”
秦烈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道:
“军功在前方,民政在后方。格物谷是咱们的命脉,不能出半分差池!清洲,你明日抽空去一趟格物谷,替本帅慰劳一下匠人们,顺道劝劝宋墨,不可操之过急。”
“下官领命。”
顾清洲微微躬身。
然而,秦烈的吩咐还没来得及传到格物谷,变故便突如其来。
……
格物谷。
山谷两侧峭壁如削,谷内黑烟袅袅,机器轰鸣之声昼夜不绝。
这里是秦烈的根基所在,也是天下间最神秘、最庞大的工坊重地。
格物谷深处,新建成的第三号蒸汽试验工坊内,气浪滚滚,热气逼人。
一座巨大的黑铁蒸汽锅炉如巨兽般矗立在中央,锅炉四周缠绕着粗大的铜管,管道连接处正不断吐出白色的炽热蒸汽。
“压力再加一成!”
格物谷总管宋墨一身灰布工服,脸上落满了黑灰,正拿着铜制单镜,死死盯着锅炉。
“宋主管,不能再加了!”
一旁的小工匠江丰年满头大汗,声音都在打战,
“铜阀已经发红了,密封的牛皮垫圈烧焦了好几个!师傅刚才就说这阀门咬合不上,风险太大了!”
宋墨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咬牙道:
“大帅要的是能带动新式水车和镗床的大机器!九边的兵工厂等着用,江南的造币厂等着用!不把压力试到极限,怎么知道这铁料撑不撑得住?老周呢?”
“师傅还在后头拧螺栓呢!”
江丰年指着锅炉后方的狭窄空隙吼道。
老周名叫周铁匠,是从宣府起家时就跟着秦烈的老工匠。
打第一批燧发枪、第一门新式野战炮开始,老周便一锤一锤亲手打。
格物谷里年轻的匠人们,大半都要尊称他一声“周老爷子”。
此时,老周正趴在滚烫的管道旁,手里拿着一把厚重的铁钳,满脸褶皱里全是被烫出的红印。
“使不得……宋主管,这阀门扣不住了!快泄气!”
老周忽然大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惊恐。
“呲——!”
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一声尖锐的厉响骤然刺破重霄!
锅炉顶部的铸铜安全阀门因为承受不住内部疯狂积聚的极高压力,金属螺纹瞬间断裂崩飞!
“轰——!”
一声巨响如轰雷炸裂!
巨量蒸汽挟带着滚沸的铁屑与高温水沫,化作一道可怕的白色龙卷,猛然向四周暴喷而出!
整个工坊的气浪剧烈震荡,木架崩塌,瓦片飞溅!
“小心!”
老周在阀门崩塌的刹那,几乎是本能的伸手一把推开了身旁年仅十七岁的徒弟江丰年!
“噗通!”
江丰年被重重推飞出去,摔在三丈开外的废铁堆里。
而老周自己,却瞬间被狂暴的高温蒸汽与飞溅的铜片正面吞没!
“周师傅!老周!”
宋墨被气浪掀倒在地,顾不上浑身剧痛,连滚带爬地大吼起来。
烟雾与蒸气渐渐散去。
工坊内一片狼藉,满地皆是滚烫的碎片与残骸。
老周躺在锅炉旁边的水洼里,胸口被飞溅的铜阀碎片正面击中,浑身大面积烫伤,鲜血混合着滚烫的水蒸气,将他一身破旧的棉袍全部浸透。
“师傅!师傅!”
江丰年哭得撕心裂肺,连滚带爬地跑过去,将老周抱在怀里。
宋墨脚下一个踉跄,跌跌撞撞奔上前来,跪倒在地上,颤抖着摸着老周的手:
“老周……老周!大夫呢?快叫大夫!把谷里最好的大夫全给我叫过来!”
老周剧烈地咳嗽着,每咳一声,嘴里就喷出带血的泡沫。
他的眼神开始涣散,嘴唇蠕动,看着江丰年。
老周艰难地抬起被烫得血肉模糊的手,从胸口怀里掏出了一张已经被鲜血浸湿的黄麻纸。
那纸上,用炭笔涂涂改改,画着一副精密的新式阀门结构图。
“丰……丰年……”
老周的声音微弱,
“师……师傅改了……这阀门的扣合法……单靠螺纹压不住……得用螺栓加上双重压环……你……你看明白没有……”
江丰年早已哭成了泪人,双手死死握着那张沾血的图纸,狂乱地点头:
“看明白了!师傅!我看明白了!您别说了,大夫马上就来!您撑住啊!”
老周嘴角艰难地扯出一丝微笑,目光看向满脸自责的宋墨,断断续续地说,
“宋主管……莫要自责……格物……格物这路子……咱都没走过……总得有人挨这第一下……大帅的新天下……靠你们了……”
话音未落,老周那只高高举起的手坠落在大地上。
“师傅——!”
江丰年抱紧老周的遗体,仰天嚎啕大哭。
宋墨瘫坐在地上,一双拳头一下一下地砸在地砖上,砸得双手鲜血淋漓。
他咬着牙,眼泪混合着脸上的黑灰,划出两道深深的痕迹。
自责、痛苦,如同巨山一般压在他的心口。
是他太急了。
是他逼着工匠们加快进度,才导致了这场惨剧!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