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0章 放料的火候 (第1/2页)
第700章放料的火候
那枚钉子没有躺太久。
第二天一早,郭嘉就把去向清单从头到尾核了三遍。
他把每一页纸铺在御案上,两根手指顺着一行行墨迹往下滑,指尖“沙沙”地碾过纸面,像一台慢速运转的磨盘。
三遍核完,他把扇骨在掌心敲了一下,“啪”,眼睛里那两道光比昨夜又冷了三分。
“核完了。”
“清单上牵出一条线——”
“河东往燕京走了七趟货。”
“七趟的买家,六趟对得上主和派那几个外戚。”
“第七趟——”
他说到这,把扇骨在掌心又敲了一下,“啪”,声音比刚才重了两分,像一根钉子被锤进木头里。
“第七趟的买家,是燕京兵部侍郎钱守庸的门房。”
“银子走的是他小舅子开的布庄账。”
“一笔两万四百两,一笔一万八百两,一笔三万六百两——”
“白纸黑字,日期、银数、走的哪条暗线,一条不落。”
陆怀瑾没说话。
他把那几页纸拿起来,两根手指捏着纸角翻了两页,“沙沙”两声,又翻了两页,“沙沙”两声,一直翻到最后那个名字上——钱守庸。
他两根手指压在那三个字上,指腹慢慢碾过去,纸面粗粝,墨迹深得发黑,一按就是一个浅浅的指印。
“钱守庸。”
“三朝老臣。”
“主和派的干将,兵部的钱袋子。”
他把纸搁回案上,“笃”地一声轻响,两根手指在案面上敲了一下。
“抄。”
“抄三份。”
郭嘉的扇骨在掌心“啪”地一声脆响,震得案上的烛火跳了一下。
“三份?”
“一份留档,存进密档库,锁死。”
“一份——”
陆怀瑾说到这,两根手指在案上又敲了一下,声音平平稳稳,像在念一条已经定了的章程。
“派细作送进燕京。”
“送到清流御史手里。”
“具体是谁的手——”
“你自己挑。”
“要挑那种骨头硬、嘴也硬、弹劾起人来六亲不认的。”
“送到他手里——”
“让他自己发现。”
“不能像是被人递的。”
“要像是他查出来的。”
郭嘉的扇骨在掌心敲了一下,“啪”,两只眼睛里的笑意深了两分,像一个棋手落下了第七颗子。
“臣明白。”
“送进燕京,让清流自己咬自己。”
“好一个借刀——”
“不,好一个借嘴。”
他把扇骨又敲了一下,“啪”,两只眼睛眯成两条缝,缝里那两道光像两把极细的小刀子,在御案上来回刮。
“第三份呢?”
陆怀瑾两根手指在案上敲了一下,声音平平稳稳。
“压着。”
“压着不发。”
“哪天用得着——”
“哪天再拿。”
郭嘉的扇骨在掌心敲了一下,“啪”,两只眼睛里的笑意深了两分,像一个棋手在盘面上又多了一颗暗子。
“一份留档,一份送出去,一份压着——”
“一份钉死钱守庸。”
“一份让燕京自己内斗。”
“随时能再补一刀。”
他说到这,把扇子往掌心一拍,“啪!”两只眼睛里的光亮了两分,像一盏被人拨了灯芯的油灯。
“陛下这手,三份清单,钉三处。”
“一份钉死,一份引火,一份备刀——”
“好买卖!”
陆怀瑾没接他的话,转头看向坐在御案侧后方的云浅浅。
云浅浅正把膝盖上那本账翻到某一页,指尖在纸面上轻轻点着,“嗒、嗒、嗒”,节奏不快不慢,像一台拨了半截的算盘。
她没抬头,但声音已经清清淡淡地出来了,像拨了一串算珠——“嗒”。
“放料的时机——”
“臣妾有话说。”
这话落地,御书房里静了一息。
云浅浅这时候才抬起头,两只手拢在腹前,眼睛里那层淡淡的笑意像水底下压着的一把刀。
“那三万人,眼下走到哪了?”
郭嘉的扇骨在掌心敲了一下,两只眼睛眯了眯,像一台高速运转的算盘忽然拨到了某一颗珠子上。
“从河东出发——”
“今天是第八天。”
“按二十里一天算——”
“走了大约一百六十里。”
云浅浅听完,两根手指在账本的纸页上轻轻点了一下,“嗒”。
“第十天。”
“三万人走到第十天。”
“正好走了一半。”
“人困马乏,粮草用了一大半,离河东三百里,离京畿还有一百多里——”
“不上不下,前不着村后不着店。”
她说到这,声音低了两分,像一根被风拨动的琴弦,“嗡”地一声轻响。
“这个位置——”
“最难受。”
郭嘉的扇骨在掌心敲了一下,两只眼睛里的光变了变,像一盏被拨了灯芯的铜灯,火苗“噗”地一声窜起来两寸。
“第十天——”
“正是主和派催粮催得最紧的时候!”
他两只手“腾”地一下从袖子里抽出来,扇子往掌心一拍,“啪!”
“三万人走到一半,粮草见底——”
“主和派为了保住自己的兵,必然要催粮!”
“催得最紧的时候,清单爆了——”
“他们要自证清白,就得先查自己人!”
“查自己人——”
“调兵令就乱了!”
“兵催不动,粮调不出,人卡在半道——”
“这三万人,就成了主和派的鸡肋!”
他说到这,把扇骨在掌心敲了一下,两只眼睛里的笑意深了两分,像一个棋手落下了第九颗子。
“食之无味——”
“弃之可惜。”
“可丢也不是,留也不是。”
“陛下——”
“这一手,比直接打他还狠!”
“不是狠。”
“是准。”
他把两只手搁回案上,两根手指轻轻敲着,“笃、笃、笃”,节奏不快不慢。
“郭嘉。”
“把胡七叫来。”
“让他带个话。”
一炷香后,胡七就站在了御书房门外。
他推门进来的时候,两只手拢在袖子里,两只眼睛四下打量,像一只被丢进陌生院子的野猫。
他的靴底踩在金砖上,“嗒嗒”地轻响,脚步声比上次来的时候快了半拍,像一台被人拨快了的钟摆。
“郭丞相——”
“叫小的来,是——”
“是清单出了岔子?”
他两只手攥了攥袖口,指节捏得发白,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像一张被磨砂纸搓过的砂轮。
“去向清单,一条一条都写了——”
“一条没漏啊——”
郭嘉这时候把扇骨在掌心敲了一下,“啪”,两只眼睛平平地看着胡七,像一个老账房在看一笔刚入账的流水。
“清单没出岔子。”
“是有个新差事。”
“让你带个话给李将军。”
胡七的两只眼睛“腾”地一下亮了,像两颗被擦亮的铜钱,但只亮了一息,又暗下去了,像两盏被人拨了灯芯的油灯,火苗摇摇晃晃,随时要灭。
“带……带话?”
“带什么话?”
郭嘉没急着开口,转头看了陆怀瑾一眼。
陆怀瑾从御案后面转出来,两只手背在身后,走到窗前,转过头来,两眼平平地看着胡七,声音平平稳稳,像在念一条已经定了的章程。
“两件事。”
“第一件——”
“箭镞。”
“按去向清单上的数,折价发满五万支。”
“该扣的扣,该补的补,一粒——不,一支不少。”
胡七的两只手“腾”地一下攥成拳头,喉结上下滚了一滚,两只眼睛里的光“噗”地一下窜起来,像两盏被人拨了灯芯的油灯,火苗窜起来三寸高。
“五万支?!”
“当真?!”
“当真。”
胡七的两只眼睛瞪得溜圆,像两颗被弹出来的算盘珠子,两只手在袖子里攥了攥,指节敲着裤腿,“笃笃笃”地响,像一台拨得极快的算盘。
他张了张嘴,正要谢恩——
陆怀瑾的声音不紧不慢地压了下来,像一块石头落进井里,“咚”地一声。
“第二件。”
“清单放出去之后——”
“三天之内。”
“把那三万人的粮,再拖五天不发。”
这话一落地,胡七的脸色当场变了。
像一盆刚烧开的水被人泼了一瓢凉油,“嗤——”地一声,从滚烫变成了僵硬。
“拖……拖粮?”
“拖五天?”
“这——”
他两只手“腾”地一下甩开,袖子带起一阵风,“呼”地一声,把桌上茶盏里的水都晃出来两滴,落在桌面上,慢慢洇开。
“三万人在半道上——”
“粮草本来就紧——”
“再拖五天——”
“人不得饿疯了?!”
“这不就是把那三万人往绝路上逼吗?!”
他两只眼睛瞪得溜圆,像两颗被弹出来的算盘珠子,声音炸开,震得房梁上的灰“簌簌”往下掉。
“再说了——”
“清单是汉国让交的,清单也交了——”
“怎么又反过头来——”
“让我们李将军做这种事?!”
偏厅里静了一息。
郭嘉把扇骨在掌心敲了一下,“啪”,声音不大,但偏厅里又静了一息。
他把两只手拢进袖子里,两眼平平地看着胡七,声音平平稳稳,像一台把算珠拨到位的算盘在报数。
“胡七。”
“你这脑袋瓜子——”
“转得不够快啊。”
他把扇骨在掌心敲了一下,“啪”,两只眼睛眯成两条缝,缝里那两道光像两把极细的小刀子,在胡七脸上来回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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