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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7章 李元朗的刀,朕来磨

第697章 李元朗的刀,朕来磨 (第2/2页)

“二十天之后——”
  
  “一切照旧。”
  
  “该加价加价,该现银现银。”
  
  “而且这二十天的粮,是垫付的。”
  
  “二十天后,连本带利一起结。”
  
  周岩的两只手搁在膝盖上,指节松了松,又攥了攥,像一台拨得极慢的算盘。
  
  “那……”
  
  “那万一——”
  
  “李将军要是照办了,汉国能保他在这二十天里,不被燕京撤了?”
  
  这话说出口,偏厅里静了一息。
  
  胡应龙的两只眼睛盯着郭嘉,像一只老狐狸在等一个价码。
  
  郭嘉没急着答。
  
  他把两只手拢在袖子里,两眼平平地看着周岩,声音平平稳稳,像在念一条已经归档的旧账。
  
  “汉国保不了燕国的官帽子。”
  
  他顿了顿。
  
  “但汉国能让燕京知道一件事——”
  
  “李元朗的粮,是我们给的。”
  
  他把两只手从袖子里抽出来,朝周岩拱了拱手,动作不快不慢,声音平平稳稳。
  
  “动李元朗——”
  
  “就是动汉国的粮。”
  
  “燕京自己掂量。”
  
  这话一落地,偏厅里像被人点了一把火,“嗤——”地一声,周岩和胡应龙两个人的脸上同时涌上一层东西,像两块被擦亮的铁,亮得发烫。
  
  胡应龙的山羊胡抖了抖,两只眼睛里那层精光忽然深了两分,像一口深井里忽然被扔进一颗大石头,“咚——”地一声,荡开一圈又一圈涟漪。
  
  “好!”
  
  “郭丞相这话——”
  
  “够硬!”
  
  “也够实!”
  
  郭嘉把扇子往掌心一拍,“啪!”
  
  “成交?”
  
  胡应龙两只手往桌面上一拍,“啪!”
  
  “成交!”
  
  “可我得回去跟李将军当面说——”
  
  “这事儿太大,我一个长史说了不算。”
  
  “去。”
  
  郭嘉把扇子往腰带上一别,两只手拢进袖子里,声音平平稳稳。
  
  “路上慢点走。”
  
  “别把银子颠散了。”
  
  周岩和胡应龙对视一眼,两个人的嘴角同时往上扯了扯,像两把被人松了弦的弓,终于放下了戒备。
  
  周岩起身,两只手往身前一抱,朝郭嘉深深一揖,腰弯得比进屋时还低了三分。
  
  “郭丞相——”
  
  “末将替李将军谢过。”
  
  “别谢。”
  
  郭嘉转身往外走,步子不快不慢,声音平平稳稳地从门槛外面飘回来。
  
  “记住一句话——”
  
  “这世上的买卖——”
  
  “只有双方都不亏,才做得久。”
  
  他把门带上,“吱呀”一声轻响,像一只被合上的书页。
  
  周岩和胡应龙当天就带着条件赶回河东。
  
  马车碾过长安城的青石板路,“咕噜咕噜”地响,像一台被强行扳动的绞盘。
  
  车帘子落得严严实实,车辙印子比来时浅了半寸——银锭子卸下了,条件装上车了。
  
  郭嘉回宫复命。
  
  御书房里,陆怀瑾正站在窗前,两只手背在身后,转头看了郭嘉一眼,目光平平稳稳。
  
  “走了?”
  
  “走了。”
  
  “说了什么?”
  
  郭嘉把扇骨在掌心敲了一下,“啪”,然后笑了,笑得比刚才还深,像一个棋手把对手的棋子都摆到了自己想要的位置上。
  
  “全照陛下说的。”
  
  “一个字不差。”
  
  “周岩那小子,当场就跳起来了——”
  
  “说咱们趁火打劫。”
  
  “臣回了一句:你们李将军除了汉国,还有哪个粮商能一次拿出三万石?”
  
  “他就噎住了。”
  
  “跟条被扔上岸的鱼似的,腮帮子鼓了两下,一个字都没吐出来。”
  
  陆怀瑾听完,嘴角往下一压,冷笑了一声。
  
  “好。”
  
  “条件报一遍。”
  
  郭嘉把扇子往腰带上一别,两只手拢进袖子里,声音平平稳稳,像一台把算珠拨到位的算盘在报数。
  
  “第一,粮加三成,现银结算,见银发粮。”
  
  “第二,李元朗照接调兵令,但让那三万人每天只走二十里,走够二十天到京畿。”
  
  “第三,这二十天里,汉国的粮照发,不加价。”
  
  “第四,二十天后一切照旧。”
  
  “第五——”
  
  他说到这,两只眼睛眯成两条缝,缝里那两道光像两把极细的小刀子,“嗖嗖”地扎过来。
  
  “这二十天的粮是垫付的。”
  
  “二十天后连本带利一起结。”
  
  陆怀瑾听完,两根手指在案上敲了一下。
  
  “记住第五条。”
  
  “垫付两个字——”
  
  “就是缰绳。”
  
  “李元朗现在是匹被两头狼围住的马,咱们把缰绳递过去,他不接也得接。”
  
  “可缰绳在谁手里——”
  
  “他心里清楚。”
  
  云浅浅这时候把账本从腋下抽出来,摊开在御案边角上,指尖在纸页上飞快地滑动,“沙沙沙”地响,像蚕在吃桑叶。
  
  “臣妾准备好了。”
  
  “三万石——”
  
  “出库的时候分三批。”
  
  “每批夹一成陈粮。”
  
  “新粮留着。”
  
  “他要是真按咱们说的办——”
  
  “第二批全给新的。”
  
  陆怀瑾听完,转头看了她一眼,两根手指在案上敲了一下。
  
  “准。”
  
  “陈粮不是坏粮,只是口感差了两分。”
  
  “夹一成,吃不死人,饿不着肚。”
  
  “但吃的时候,嘴里会有一股子霉味——”
  
  “提醒他,这粮是谁给的。”
  
  云浅浅嘴角那丝弧度深了两分,像一个老账房拨了一串算盘珠子,拨出一笔极其划算的买卖。
  
  “臣妾明白。”
  
  “夹陈粮,不是克扣。”
  
  “是拴绳。”
  
  她把账本合上,“啪嗒”一声轻响,两只手拢在腹前,朝陆怀瑾微微欠身,转身往外走。
  
  云浅浅走到门口,忽然停下脚步,转过头来,声音清清淡淡。
  
  “臣妾问一句——”
  
  “要是李元朗拿了粮,不办事呢?”
  
  这话一落地,御书房里静了一息。
  
  郭嘉的扇骨在掌心敲了一下,“啪”,两只眼睛里的笑意深了两分,像一个棋手在等一个出乎意料的好消息。
  
  陆怀瑾没急着答。
  
  他把郭嘉刚递上来的那卷燕京新情报从案角拿起来,两根手指翻了两页,“沙沙”两声,目光扫过上面的字,然后把情报轻轻合上,“笃”地一声放在案上。
  
  “不办更好。”
  
  他两根手指在案上敲了一下,声音平平稳稳。
  
  “燕京知道他拿了汉国的粮——”
  
  “还不听汉国的话——”
  
  “比咱们动手还快。”
  
  这话一落地,云浅浅的嘴角那丝弧度深了两分,像一个老账房对一笔好账的无声致意。
  
  “臣妾明白了。”
  
  “拿了粮不办事,燕京第一个饶不了他。”
  
  “办了事拿粮,咱们又捏着他的钱袋子。”
  
  “横竖——”
  
  “他都得听咱们的。”
  
  她说完,转身往外走,裙摆在门槛上掠过去的时候,带起一丝极轻的风声,像一片被风吹动的月白色花瓣。
  
  御书房里就剩陆怀瑾和郭嘉两个人。
  
  烛火在穿堂风里晃了一下,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忽长忽短。
  
  郭嘉把扇骨在掌心敲了一下,“啪”,两只眼睛眯成两条缝。
  
  “陛下——”
  
  “这局棋,妙就妙在一个‘等’字。”
  
  “李元朗急,燕京也急,就咱们不急。”
  
  “不急的人,才能收网。”
  
  陆怀瑾两根手指在案上敲了一下。
  
  “不错。”
  
  “不急。”
  
  “等。”
  
  他把目光转到窗外,宫墙外面是长安城的万家灯火,一盏一盏,像撒了一地的碎金子。
  
  “让周岩和胡应龙把话带回去——”
  
  “咱们就坐在这里,把折子批完。”
  
  “看看李元朗到底——”
  
  “接不接这根缰绳。”
  
  他转过头来,两眼平平地看着郭嘉。
  
  “传话给暗线——”
  
  “河东那边,盯着点。”
  
  “李元朗收没收到消息,开了什么会,说了什么话——”
  
  “一条一条报回来。”
  
  郭嘉把扇骨在掌心一拍,“啪!”
  
  “得嘞!”
  
  “臣这就去安排。”
  
  他转身往外走,步子轻快,像一只觅到了猎物踪迹的狐狸,脚步声“嗒嗒嗒”地踩在金砖上,一路响出殿外去。
  
  御书房里就剩陆怀瑾一个人。
  
  他把两只手搁在案上,两根手指轻轻敲着,“笃、笃、笃”,节奏不快不慢,像一台上了发条的机器在走时。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深,宫墙上的灯火一盏一盏暗下去,像被人一盏一盏吹灭。
  
  千里之外的河东,有一个手握三万精锐的将军,此刻正把刀横在脖子上,按着营里那帮红了眼的兵。
  
  而他陆怀瑾手里攥着的那根缰绳——
  
  现在还搭在桌上,等着被拿走。
  
  他把烛台往自己这边拉了两分,拿起笔,蘸了墨,“沙沙沙”地继续批折子,像一个把棋盘摆好、只等收网的棋手,先把每一条线都捋清楚。
  
  批到二更,殿门外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郭嘉又回来了。
  
  他手里攥着一卷纸,两只眼睛里的光比刚才还冷,像两把出了鞘的刀子,寒气逼人。
  
  “陛下。”
  
  “暗线急报。”
  
  “河东那边——”
  
  “李元朗今夜召集了麾下三个都尉,闭门议事。”
  
  “议到二更,门没开过。”
  
  “灯没灭过。”
  
  “继续盯。”
  
  郭嘉应了一声“是”,转身往外走。
  
  殿门在他身后合上,“吱呀”一声轻响。
  
  陆怀瑾把目光收回来,落在御案上那摞整整齐齐的折子上。
  
  第八天。
  
  天还没亮透,更鼓刚敲完五更,“笃、笃、笃”,三声鼓点在清冷的晨风里荡开。
  
  一匹快马冲进长安城东门。
  
  马背上的人是周岩。
  
  他翻身下马,靴子踩在地上,“咚”地一声闷响,两条腿比上次还打晃,但两只眼睛里的光比上次亮了两分,像两颗被擦亮的铜钱。
  
  他大步流星往驿馆走,进大门就喊——
  
  “郭丞相!”
  
  “李将军回话了!”
  
  郭嘉到的时候,周岩正站在偏厅里,两只手搁在桌上,指节敲着桌面,“笃笃笃”地响,节奏比上次快了两分。
  
  “说。”
  
  周岩把两只手攥了攥,声音压得极低。
  
  “李将军同意。”
  
  “全照汉国说的办。”
  
  他顿了顿,两只眼睛盯着郭嘉的脸,像一个被逼到墙角的猎物,终于拿出了自己最后的价码。
  
  “李将军要求——”
  
  “汉国再给五万支箭镞。”
  
  烛火在穿堂风里晃了一下,把周岩的影子投在墙上,忽长忽短,像一根被人拽住两头的绳子。
  
  郭嘉的扇骨在掌心敲了一下。
  
  他没笑。
  
  两只眼睛里的光像一把被磨了好久的刀子,终于找到了出鞘的时机。
  
  “五万支箭镞……”
  
  他把扇子展开,又合上,“啪”地一声轻响,两只眼睛平平地看着周岩。
  
  “好大的口气。”
  
  “回去告诉李元朗——”
  
  “这个条件——”
  
  “得让陛下定夺。”
  
  他转身往外走,步子比平时快了两分,像一只嗅到了新猎物气味的狐狸。
  
  殿门外的晨光越来越亮,把宫墙上的琉璃瓦照得泛起一层淡淡的金光。
  
  而御书房里,陆怀瑾正把两只手搁在案上,两根手指轻轻敲着——
  
  “笃、笃、笃”——
  
  像一台上了发条的机器,在等一个新棋子落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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