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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假金丝雀的博弈第12章

真假金丝雀的博弈第12章 (第2/2页)

许向平终于开口了。
  
  “你凭什么替他答应这些条件?你只是一个合同工。”
  
  “合同工也好,正式工也好,我今天代表的是顾氏。我的条件就是顾总的条件。”
  
  “我不信。你让顾西辞亲自来跟我谈。”
  
  我把手机拿起来,拨通顾西辞的电话,开免提放在桌上。
  
  “喂。”他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
  
  “顾总,许总想确认一下,我的条件是不是你的条件。”
  
  “是。”他只说了一个字。
  
  “第二个条件呢?关于林曼如的画廊?”
  
  “也是。温暖说的就是我说的。”
  
  许向平的脸终于彻底垮了。他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看了片刻,然后闭上眼睛点了一下头。
  
  “我同意。”
  
  “那就签字。”我从文件袋里抽出最后一页——一份简单明了的协议。不是正式的法律文件,但白纸黑字写明了今天达成的所有内容。一式两份,我已经签好了见证人那一栏。
  
  许向平拿起笔,在签名栏写了名字。他的字签得很大很用力,纸都被划出了凹痕。
  
  我把协议收好,站起来。
  
  “许总,合作愉快。”
  
  他没有握我的手。
  
  走到门口的时候我停了一下,没有回头。“还有一件事。许太太的画廊这个周末正式开业。她说剑兰是竖着长的,不是横着长的。我觉得她说得对。”
  
  电梯门合上的时候,我靠着电梯壁,长长地呼了一口气。我把手机掏出来给顾西辞发消息:签字了。他同意退出并购案,不再骚扰林曼如。
  
  这次他秒回了两个字:受伤没?
  
  我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他回:许向平有没有对你动手?
  
  我回:没有。他没那个胆子。
  
  隔了片刻他又发来一条:你没动手吧?
  
  我对着屏幕翻了个白眼:顾西辞,你什么意思?
  
  他回:因为你动手的话我得找人捞你。
  
  我盯着屏幕上的字,在密闭的电梯里忽然觉得有点喘不上气。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刚才那十分钟里所有被我压在心底的情绪开始翻涌。许向平签字的那一刻,我想起三个月前顾西辞在认亲宴上签那份合约时的表情。他的手指和许向平的手指一样,用力很大,笔尖划在纸上发出刺耳的沙沙声。那时候我以为他在羞辱我,后来才明白他在生气。不是气我,是气他妈逼我做这种事。
  
  电梯到一楼,门开了。前台小姐看见我走出来,职业微笑里多了点别的东西。她肯定听到了什么。
  
  我走出万盛大厦,十一月的冷风迎面扑过来,我打了个哆嗦,把大衣领子竖起来。手机又震了。这次是林曼如。
  
  “搞定了?”她问。
  
  “签字了。他退出并购案,不骚扰你。”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阵,然后传来一声很轻的笑。
  
  “我以前觉得你是顾西辞的棋子。现在觉得我错了。”
  
  “什么错了?”
  
  “棋子不会让许向平签字。棋子只会按棋手说的做。你今天自己下的判断。”
  
  “是顾西辞提前授权给我的。”
  
  “他授权你,说明他信任你。他信任你,说明你值得信任。我说的是这个。”她顿了一下,“周末画廊正式开业,你来。不用带花,我送你一幅画。”
  
  “什么画?”
  
  “《午后》。那幅杯子里插针的。许向平进门的时候你正在看。”
  
  我笑了一下。
  
  “那我就不客气了。”
  
  “别客气。你帮我的忙,比整面墙的画都值钱。”
  
  挂了电话,我站在万盛大厦门口的石柱旁边,看着对面马路上来来往往的人。一个骑电动车的外卖小哥擦着我的脚边飞驰而过,扔下一句“走路看车啊”。旁边便利店的玻璃门上贴着手写广告:关东煮买二送一。城市的早晨在照常运转,不知道刚才万盛十八楼的会议室里差一点就炸了一颗炸弹。
  
  我叫了辆车回公寓。车里播着交通广播,主持人用轻快的语气说城南高架有点堵。我靠在座椅上闭了一会儿眼,脑子里反复回放今天早上最让我满意的一幕——不是许向平签字,而是林曼如在会议室里拿起那几页纸时的表情。那个表情不是悲伤,不是愤怒,是确认。她终于亲眼确认了她嫁了什么样的人。然后她没有哭,没有吵,只是说了一句“你不需要我的面子了”,转身就走。
  
  这大概就是女人和男人在翻脸时最大的区别。男人摔东西、骂人、拍桌子。女人把围裙解开,放在椅子上,一句话说完了就走了。那把空椅子比摔碎的任何东西都更响。
  
  回到公寓,我把许向平签字的协议拍照存进加密相册。然后打开备忘录,在“林曼如”的名字后面加了一行字:周末去画廊拿《午后》。她说的,不用带花。
  
  在“许向平”的名字后面加了一行备注:已逼退并购案。威胁等级从高下调至中。仍需防范他出尔反尔。
  
  在“顾明珠”的名字后面加了一行备注:她今天没有出声,但她的短信记录起了决定性作用。改天找她正式聊一次,不是审,是谈。
  
  写完之后我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上的水渍。那道水渍越来越淡了,最近天气干燥,墙体不再渗水。它现在看起来不再像一张扭曲的脸,更像一张被揉皱又展平的纸。
  
  手机又震了。顾西辞。这次不是短信,是电话。
  
  我接起来。
  
  “许向平刚才给我打了电话。”他的声音很平,听不出高兴还是不高兴。
  
  “说什么?”
  
  “说我养了一只好狗。”
  
  “你养的是人不是狗。而且你也养不起我,这个月五万块记得给我转。”
  
  他在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然后笑了。声音很轻,但我听得出来那是真的笑,不是商业谈判里那种点到为止的笑。
  
  “温暖。”
  
  “嗯?”
  
  “五万块少了。下次这种单子,开价六万起步。”
  
  “你说的。”
  
  “我说的。”
  
  电话挂断。我看着屏幕上的通话结束四个字,忽然觉得有一点累,但是很爽。不是那种赢了谁的爽,是把一件事从开头做到结尾、每一个节点都在自己手里把控着的爽。许向平签字的时候我表面稳如泰山,实际上心跳快到能听见自己的脉搏。但我做到了。第一次正式代表顾氏去跟对手谈,单刀赴会,没带顾西辞,没带陈律,没带郑主管。只有我自己。
  
  冰箱里还放着李婶上上次送来的排骨。我热了一份,坐在窗边一口一口地吃。楼下那个买二送一的关东煮摊子还在冒热气,白烟被风吹得歪歪斜斜,混进人群里。我想起自己三个月前在认亲宴上吃的那口香槟,凉的,苦的,旁边刘太太和周夫人在说我笑话。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对着天花板发誓:再也不让别人看我的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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