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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假金丝雀的博弈第3章

真假金丝雀的博弈第3章 (第2/2页)

球飞出去的弧度又高又远,落点比我的远了将近一百码。许向平吹了声口哨:“顾总今天手感不错。”
  
  “运气。”
  
  接下来轮到许向平和陈鹤东。许向平的球打得中规中矩,陈鹤东的球飞偏了,落进了右侧的沙坑。他骂了一句脏话,把球杆往球包上砸了一下。
  
  四人四球的第一洞正式开始了。
  
  步行往球道走的时候,顾西辞走在我旁边,压低声音说:“看见了吗?陈鹤东的脾气。一杆没打好就摔杆。这种人打高尔夫有个致命的弱点——容易被情绪影响。前三洞稳得住,后六洞一定会崩。记住,今天重点观察的不是许向平,是陈鹤东。”
  
  “为什么?”
  
  “因为许向平是朋友的朋友。陈鹤东不是。陈鹤东是墙头草,哪边风大往哪边倒。上次并购案他在最后一刻反水,让我损失了两个点的利润。今天他来这里是许向平拉的,但许向平拉他来不是因为他打得好,是因为他手里有钱。”
  
  “你想拉他回来?”
  
  “我想让他知道,站在我这边比站在许向平那边更划算。”
  
  他加快了脚步,我跟在他后面,脑子里快速整理着信息。墙头草,手里有钱,上次反水。顾西辞今天的目标不是赢比赛,是敲打陈鹤东。而我,作为他的搭档,需要在这场敲打中配合他——当好一个不卑不亢的、看起来配得上这个位置的女伴。
  
  第二洞的时候,机会来了。
  
  我的球落进了果岭边缘的长草区,离球洞还有三十码。正常打法是用挖起杆把球切出来,但长草区的草很厚,切球不好控制力度。顾西辞走过来看了两眼,正要开口给我建议,许向平先说话了。
  
  “这个位置不好打。小温要不要放弃这一洞?反正你们组有顾总的好成绩兜底。”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友善,笑容很真诚,好像真的是在替我着想。
  
  但我知道不是。他是在试探。试探我是不是那种遇到困难就躲、让别人兜底的人。
  
  我蹲下来观察了一下球位,站起来,从球包里抽了一根挖起杆。
  
  “不打怎么知道打不好?”
  
  我挥杆。
  
  球切得很薄,几乎是贴着草皮飞出去,在果岭上弹了一下,滚到距离球洞不到两米的地方。
  
  顾西辞看着球的落点,嘴角弯了一下,转身对许向平说:“许总,我的搭档好像不太需要别人兜底。”
  
  许向平的笑容里多了一点别的味道。
  
  中场休息的时候,在会所的茶室里,赵启年亲自泡了一壶大红袍。茶水倒进杯子里,陈鹤东端起来闻了闻,说了句“不错”,然后转头看着我。
  
  “温小姐打球挺有天赋。不过我听人说,你和顾总的关系不只是打球这么简单。”
  
  “我们的关系很简单。”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合同上白纸黑字,顾总付我薪水,我提供专业服务。”
  
  “专业服务?”陈鹤东笑了一声,笑声很干,“什么专业服务?”
  
  “社交应酬、人脉关系维护、商业情报整理。”我放下茶杯,看着他的眼睛,“陈总如果感兴趣,回头我可以把服务清单发你一份。明码标价,童叟无欺。”
  
  许向平哈哈大笑起来,拍着陈鹤东的肩膀:“老陈,你被将了一军了。这小姑娘嘴皮子比你厉害。”
  
  陈鹤东的脸色变了一瞬,但很快也跟着笑了。不过他的笑容没到眼睛里。顾西辞全程没有说话,只是端着茶杯,嘴角挂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
  
  回球场的路上,他走在我旁边,低声说:“你刚才说服务清单那段话,是自己编的?”
  
  “现场想的。”
  
  “陈鹤东被你噎得说不出话。”
  
  “他说话本来就不好听,我只是回了一句。”
  
  “那不是回一句的问题。”他停了一下,“你把他的调戏变成了推销。他本来想羞辱你,结果你把它变成了一场商务谈判。这一招很聪明。”
  
  我侧头看他:“你这算是夸我?”
  
  “陈述事实。”
  
  我们继续往前走。阳光把草坪晒得发烫,空气里浮着一层薄薄的草屑,走快了会扬起来沾在裤腿上。远处的果岭上有几个人影在移动,球童推着球车穿梭在球道之间,一切看起来安静又美好。
  
  我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你刚才在练习场,教我的时候,是故意的。”
  
  “什么故意的?”
  
  “站在我后面,把手放在我手上。那个姿势。”
  
  他沉默了一瞬,然后说:“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你是不是想制造点暧昧,让我心跳加速。”
  
  “然后呢?”
  
  “然后我就打不好了。”我说,“可惜。我心跳没加速。”
  
  他笑了,笑声很轻,几乎被风吹散了。
  
  “温暖。”
  
  “嗯?”
  
  “你这个人,变得越来越让人难以捉摸了。”
  
  打到第九洞的时候,太阳已经开始西斜了。金色的光洒在球场上,把草坪染成深浅不一的绿金色。赵启年提议直接打到底,一口气打完十八洞。
  
  第十一洞,我的球又一次落进了沙坑。这次沙坑很深,坡壁几乎是垂直的,球陷在沙子里,只露出小半个白色。我从球包里拿出沙坑杆,站在沙坑边缘往下看。
  
  “这个位置新手根本打不出来。”赵启年在旁边说,“温小姐,要不咱们算你打了?”
  
  我没理他,直接跳进沙坑。
  
  沙坑里的沙子很软,球鞋陷进去了一大截。我蹲下来观察球位,脑子里回忆着今天看他们打沙坑球的动作——重心压低,杆面打开,打沙不打球,让沙子把球托起来。
  
  我挥杆。
  
  杆头砸进沙子里,扬起一片白沙。球飞出来,在果岭上滚了两圈,停在了距离球洞不到一米的位置。
  
  “好球!”这次是顾西辞先开口的。
  
  他站在沙坑上面,逆着光,我看不清他的表情。但他把手伸了下来,掌心向上。
  
  “上来。”
  
  我握住他的手。他用力一拉,我借力从沙坑里跳出来,落地的时候没站稳,整个人往前踉跄了一步,撞在他胸口。他另一只手扶住我的肩膀,把我稳住了。
  
  “小心。”
  
  他的声音很近,近到我能感觉到他的呼吸。我抬头,对上他的眼睛。他的眼睛是深棕色的,在夕阳下看起来几乎带了一点琥珀的颜色。
  
  “谢谢。”
  
  我退开一步,拍了拍裙子上的沙子,动作很自然,好像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
  
  但我知道,心跳那一下是骗不了人的。
  
  第十八洞是全场最难的一个洞——五杆洞,球道起伏很大,中间还有一片人工湖。许向平和陈鹤东在前面开球,两个人都打进了湖里,先后掉水,被罚了一杆。
  
  轮到我的时候,顾西辞忽然走过来,挡在我前面。
  
  “这一洞我来替你打。”
  
  “为什么?”
  
  “因为你现在的手已经握不稳杆了。”他看了看我的手,“打了一百个练习球加十七个洞,你的前臂肌肉已经到极限了。这一杆让你打,不是掉湖就是飞偏。”
  
  “我可以——”
  
  “你可以不代表你应该。”他打断我,语气不容置疑,“合同第五条,工作时间内的活动安排由我来决定。我决定这一杆我来打。”
  
  他说完转身走上发球台,挥杆。
  
  球飞出去的弧度很漂亮,越过湖面,落在球道的短草区,位置比许向平和陈鹤东的好出一大截。
  
  许向平站在旁边,看着球的落点,脸上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
  
  比赛结束,顾西辞和我的组合以三杆优势赢了许向平和陈鹤东。赵启年提议去会所喝一杯庆祝,陈鹤东推说有事要先走,许向平也没有挽留。
  
  走之前,陈鹤东忽然走到我面前,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过来。
  
  “温小姐,你说的那个服务清单,回头发我一份。”
  
  他走了之后,顾西辞从我手里抽走那张名片,看了一眼,还给我。
  
  “他的名片不值钱。但你让他主动递名片,这件事值钱。”
  
  回去的路上,天已经黑了。顾西辞把车停在服务区,下去买了两杯咖啡。这次两杯都是温的。
  
  “今天有什么收获?”他把咖啡递给我,发动车子。
  
  “很多。许向平的笑容,陈鹤东的脾气,赵启年的眼色。还有——”
  
  “还有什么?”
  
  “还有你教我打球时站在我后面的那个姿势,是第二次用了吧。第一次是在林氏晚宴上跳舞的时候。你不是在制造暧昧,你是在制造话题。让人觉得我们之间有点什么,但又说不清是什么。”
  
  他沉默了很长时间。
  
  车子在高速公路上匀速行驶,窗外是连成一片的路灯和远处城市的灯火。仪表盘上的时间跳到了二十一点整。
  
  “被你看穿了。”他说。
  
  “被看穿了不解释一下?”
  
  “解释什么?你既然看穿了,就不需要解释。你只需要选择配合还是不配合。”
  
  “配合。”
  
  “毫不犹豫?”
  
  “因为这对我们都有利。你需要话题来吸引陈鹤东的注意力,我需要存在感来稳住自己的位置。这场戏我们俩都受益。”
  
  他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在黑暗的车厢里听起来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像是在自嘲,又像是在赞叹。
  
  车子停在我的公寓楼下。
  
  我推开车门的时候,他叫住我。
  
  “下周邀请赛正式上场,今天只是预演。温暖,今天你做得很好。”
  
  “好到什么程度?”
  
  “好到我不敢确定,你还是不是三个月前我以为的那个你。”
  
  我没有回答。
  
  上楼之后我打开备忘录,在“三年计划”下面写了几行字。
  
  第五条:搞清楚顾西辞到底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
  
  然后我打开加密相册,看了一眼那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别以为你能翻身。
  
  这个人一定在我们身边。不是在宴会厅里,就是在球场上。
  
  我把所有今天见过的人的名字列了一遍。
  
  刘太太。周夫人。林薇。许向平。陈鹤东。赵启年。
  
  哪一个都不像发这条消息的人。
  
  但哪一个都有可能。
  
  我关掉手机,盯着天花板上那道细长的光。
  
  球场上的夕阳、沙坑里的白沙、顾西辞伸下来的手——这些画面在脑子里轮番播放,像一部剪碎了的电影。
  
  我闭上眼睛。
  
  今天的最后一件事。
  
  我对自己说了一句话。
  
  他说他不敢确定我还是不是他以为的那个我。
  
  那好。
  
  让他继续不确定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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