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宫墙内 (第1/2页)
那场跳池的乱子,贵妃只半盏茶就抚平了。
地擦净,湿了裙摆的换了衣裳,方才咄咄逼人的几个贵女被不轻不重敲打过,重新坐回席上,反倒比先前安静。
林楚楚讨不了好,脸上挂不住,支吾着说身上不适,福了福身便先出了宫。
安阳本想趁势带纪小柔回府,话到嘴边,被贵妃拦了回去。
“急什么。好好一场花宴,总不能叫几个不懂事的丫头搅散了。”
贵妃笑意温温,”既说了留你小住,今日这宴,更要陪本宫坐到散。”
安阳没法,只能应下。
午后的席挪到水榭。
临荷的风里带着清气,话头不知怎么就转到了花馔上。
一位夫人先开口,说入了秋正该用桂花,糖渍拌藕,或是酿酒,香得清远。
立刻有贵女接:玉兰要趁春,花瓣裹米粉下油锅,外酥里嫩,过了时节花一老就只剩苦。
又一个不肯落后:荷花荷叶都是夏令,拿荷叶包了粉蒸肉去蒸,比什么都清。
“菊花入羹才雅!”
“梅花点茶才高!”
一时你一言我一语,谁都不肯被人比下去。
说是论花,论的其实是各家的讲究、各人的体面。
贵妃含笑听着,目光慢慢转到一直没出声的纪小柔身上。
席间早有人等着这一眼。
穿藕荷色的姑娘掩唇一笑。
“宁少夫人自幼在边关长大,想必没见过这些精细玩意儿。边关苦寒,吃的怕都是大锅炖肉吧?”
话里带刺。
几道目光跟着递过来,等着看她接不住。
纪小柔却像没听出那点刺,只温温一笑。
“姑娘说得是。边关粗陋,哪敢同京里比。”她顿了顿,”不过商道上往来西域,倒有一味东西,比花更顶用。”
藕荷色姑娘一愣。
“什么?”
“一种香料,叫孜然。”纪小柔声音放得轻,“烤羊时撒上一把,膻气全压下去,香气却窜出来,比什么花都压得住腥。西边赶商路的人,行囊里别的可以少,这个不能少。”
她说得随意,像随口提起的乡野旧事。
贵妃却忽然抬了眼。
“孜然?”她把这名字咂了一遍,眼底亮了一下,“本宫倒是头回听。撒在羊肉上……”
“撒在羊肉上,也揉进炙饼里。”
纪小柔补了一句,又像觉出自己说多了,浅浅收住,“妾身小时候在边关贪嘴,记下的尽是些吃食,叫娘娘见笑了。”
“有意思。”贵妃笑了,那笑比方才真了些,“满京城的姑娘,张口桂花闭口梅花,本宫听了十几年。倒是你,说了样本宫没听过的。”
她看着纪小柔,看得纪小柔后背微微发紧。
满席贵女也怔住了。
争了半日的风雅,竟没争过一句“乡野边关”的吃食。
藕荷色姑娘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再不敢出声。
安阳捏着帕子,唇角压了压。
她原想说两句风凉话,可话到嘴边,又觉得此刻替纪小柔得意,倒像自己先认了这个儿媳。
偏偏贵妃还在看纪小柔。
那目光不凶,甚至称得上温和,却叫人心里没来由地发紧。
纪小柔端起茶盏,借饮茶垂下眼。
茶已经凉了。
她原只想挡回那句嘲讽,谁知一句边关吃食,竟叫贵妃多看了她一眼。
水榭里的笑声又起。
入夜后,宫灯次第亮起,花宴才终于散了。
偏殿临水,窗外就是半池荷花。
夜风吹过,荷叶擦着水面,听起来倒比宁府清净。
可纪小柔一点也不觉得清净。
她扶着安阳进殿时,殿里宫人已经换了两拨。
一个送茶,一个换香,还有两个守在门外,像怕她们渴着、冷着、热着,又像怕她们走远一步。
安阳扫了一眼门外的宫人,脸色更冷。
贵妃说是留她叙旧,可连纪小柔的侧间都早早备好了,倒像一开始就没打算让人出宫。
她在榻边坐下,忍了又忍,最后只冷声丢下一句:“到了宫里,少说话,少惹事。今日那一出,别再有第二回了!”
纪小柔低眉应下:“儿媳记住了。”
安阳看她这副乖顺模样,心里更堵了,索性摆摆手:“去歇着吧。”
纪小柔福了福身,带着素秋去了侧间。
天色晚些,贵妃身边的嬷嬷送来一匣安神香,说是给安阳夜里用。
素秋接过时,指尖在匣底轻轻一停。
等宫人退下,她才低声道:“夫人,香没问题。但送香的宫女问了三句话。”
纪小柔看她。
“问郡主可还吃药,问世子在府中谁照看,问夫人平日可常去书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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