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岳母的刀 (第2/2页)
秦映雪放下汤盏,轻轻咳了一声。
纪小柔这才收了笑。宁遇春也规矩了点。
她顺势道:“子宴是小柔的旧识,在虞城认得的,是个厚道孩子。”
虞城。
宁遇春端着茶没喝。
这两个字,他记下了。
纪小柔没有回头。
沐子宴重新展开折扇:“纪夫人谬赞了。”
饭过一半,沐子宴忽然把折扇一收。
“说起纪将军,今日倒听了一桩消息。”
纪小柔夹菜的手停住。
秦映雪问:“什么消息?”
“纪将军入京后,案子多半会转到大理寺。裴璟渊亲自接的。”
纪小柔眼里亮了一下。
秦映雪道:“这是好事。”
沐子宴没有立刻点头。“好是好。只是有人不想让证据进大理寺。”
桌上一静。
纪小柔抬眼:“什么意思?”
沐子宴看着她:“押解途中,有人想截断证据。不是劫人,是劫物。”
秦映雪脸色沉了。
宁遇春指尖搭着杯沿,没有动。
纪小柔却顾不上这些。
“是什么证据?”
“还在查。”
“谁要截?”
“也在查。”
纪小柔盯着他。
沐子宴笑了一下:“别这样看我。我若知道,早让谷雨去偷了。”
谷雨在后头差点呛住:“公子!”
秦映雪冷声道:“偷也得偷干净些,别让人捉住尾巴。”
谷雨:“……”
宁遇春笑道:“沐东家消息灵通,能长到大理寺前头,也不容易。”
沐子宴扇面顿了下,随即笑开:“世子过奖。”
饭后,秦映雪让人上茶。
茶刚摆好,她忽然道:“李伯,把我那柄刀取来。”
屋里宁府随行的人,齐齐一静。
李伯很快抱来一柄马刀。
刀未出鞘,鞘上旧痕斑驳,一看便不是摆着吓人的装饰。
秦映雪把刀放在膝上,拿软布慢慢擦,边擦边随口道:“边关带回来的。闲了就磨磨,怕手生。”
屋里更静了。
蓬莱咽了下口水。
秦映雪看向宁遇春。
“世子别怕,我这刀,不砍自己人。”
宁遇春温声道:“岳母说笑了。”
“是不是自己人,还得看你怎么待我女儿。”
宁遇春放下茶盏:“遇春明白。”
秦映雪盯了他片刻,才把刀递给李伯:“收起来吧。”
天色渐晚,纪府门前灯笼亮起。
宁遇春站在廊下,看着沐子宴同秦映雪说话,姿态熟得不像外人。
他低低咳了一声。
上马车前,秦映雪又叮嘱纪小柔,语气硬,话却细。
“宁府若有人拿规矩压你,你先听。听完了,能还回去再还,不能还就递信回来。你爹不在,还有我。”
纪小柔低声道:“我知道。”
沐子宴站在旁边,折扇半合。纪小柔临上车时,与他隔着几步对视了一眼。
只一眼,没说话。
宁遇春看见了。
秦映雪也看见了。
她忽然对沐子宴道:“子宴,今日辛苦。小柔如今是宁府的人,往后有事,我让李伯去紫霄楼传话,不必你日日往纪府跑。”
沐子宴折扇一停,随即郑重一礼:“子宴明白。”
马车一拐出槐安巷,纪小柔脸上的笑就淡了。
她没说话,只把怀里那只食盒抱紧了些。
是秦映雪临走塞的,里头几块酥皮小点,她小时候最爱吃。
宁遇春看了一眼。
“夫人喜欢这个,回头让府里厨房做就是。宁府厨子手艺不差。”
纪小柔抬眼看他。
“……你说什么?”
“我是说,不必这样宝贝着。”
这话他说得极平常,自觉甚至算体贴。
可纪小柔今日刚跟阿娘分开,眼眶本就还热着。
“宁遇春。“她声音压低,“这是我娘做的。”
“我知道,所以我说......”
“你不知道!”她别过脸,不想理他。
宁遇春没读懂这股气,偏伸手要把那食盒接过去搁稳。
“给我,搁着——”
“不用你管!”她一把抱回去。
宁遇春没松手,食盒往旁边一偏,盒盖啪地掀开。
一块酥皮点心滚到他膝上。
纪小柔伸手去捞,马车却正好一拐。
她整个人往前栽,慌乱中抓住了宁遇春的腰带。宁遇春伸手去扶她,反倒被她带得衣襟散开半幅。
“你松手!”
“夫人先松!”
安阳郡主坐在另一辆马车里,刚从宗亲府打马吊回来,手里还捏着一只没来得及收的玉牌。
她本来只是瞧见宁府马车停得古怪,便让人靠近问一句。
谁知车帘被夜风吹开一角。
里面两个人衣衫不整。
纪小柔半跪在软垫上,手里还攥着宁遇春的腰带。
宁遇春外袍松着,一只手撑在她身侧。
安阳沉默了。
蓬莱也沉默了。
赶车的小厮恨不得当场从车辕上消失。
纪小柔最先反应过来,猛地松手。
宁遇春腰带啪地落回去。
安阳眼角一跳。
她闭了闭眼,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宁遇春,你身子还要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