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一章 陆沉的家人 (第2/2页)
陆沉回复:“送到安全屋?”
“对。跟李梅和小雨放在一起。安全起见。”
“赵哥,你老婆孩子也在那里。我妈过去,会不会添麻烦?”
“不会。多一个人多双筷子。”
陆沉没有再回复。把手机放进口袋,站起来,走到卷宗架前。那些牛皮纸袋沉默地排列着。陆沉看着它们,想起张桂芳说的那句话——“你爸当年就是因为太较真,得罪了厂里的人,被人排挤,最后……”最后陆建国在车间里被一块从天而降的钢板砸中,抢救了三天没救过来。事故调查结论是“操作不当”。陆沉当时只有十七岁,什么都不懂。后来陆沉长大了,考上了大学,进了深潜局,看了无数卷宗,学会了分析证据。陆沉回过头去看父亲的死,发现那不是一个意外。那是一个精心安排的谋杀。
陆沉一直没有证据。但陆沉知道是谁干的。水泥厂的厂长,跟县里的领导有勾结,贪污工人的工资,克扣工伤赔偿。陆建国要举报,被威胁,没有听,然后出了“意外”。那个厂长后来被判了刑,不是因为谋杀陆建国,是因为别的案子。陆建国的事,没有人再提过。
陆沉不是没有查过。但案发时间太久,证据早就没了。陆沉只能放弃。但陆沉没有忘记。陆沉选择进深潜局,不只是为了查别人的案子,也是为了查自己的案子。十五年过去了,陆沉还是没有找到证据。但陆沉没有放弃。放弃了对不起父亲。
陆沉收回目光,走回桌前,坐下来。赵铁军把张桂芳接到了安全屋,李梅和小雨也在那里。三个女人一个孩子,挤在一套两室一厅的房子里。条件不好,但安全。赵铁军的战友刘建国在那边守着,二十四小时。那些人找不到。
晚上七点,赵铁军发来一张照片。张桂芳坐在安全屋的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水,表情有些拘束。旁边是李梅,正在跟张桂芳说话。小雨坐在张桂芳旁边,抱着布偶。
赵铁军留言:“你妈到了。跟李梅聊上了。小雨叫她奶奶。”
陆沉看着那张照片,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是陆沉今天第一个不是出于礼貌的微笑。
陆沉回复:“赵哥,谢谢。”
“不用谢。你妈也是我妈。”
陆沉放下手机,关了台灯。档案管理科里只有陆沉一个人。窗外天黑了,路灯亮起来。梧桐树的枝条在玻璃上投下斑驳的影子。陆沉坐在黑暗中,想着张桂芳。张桂芳今年六十三岁,头发白了大半,腰不太好,走久了会疼。张桂芳高血压,每天都要吃药。张桂芳一个人住在清远那栋老楼里,邻居换了好几茬,认识的人都搬走了,张桂芳舍不得搬。那是陆建国生前买的房子,张桂芳住了三十年,哪都不去。
现在张桂芳被逼得离开了那栋房子,离开了三十年的家,来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跟陌生人住在一起,因为陆沉查了一个不该查的人。陆沉不是不内疚。但内疚没用。把秦怀远送进去,张桂芳才能安全回家。把梁劲柏抓起来,赵铁军的女儿才能安心上学。把方志文堵在国内,秦墨才能睡个安稳觉。
陆沉站起来,走出档案管理科。走廊里黑漆漆的,没有灯。陆沉在黑暗中走向楼梯,一级一级台阶往上走。推开一楼的大门,夜风吹在脸上,很冷。
陆沉站在大院里,抬头看向六号楼二层。那间办公室的窗户还是黑的。但陆沉知道,那盏灯总有一天会重新亮起来。那时候,张桂芳不用再躲,小雨不用再被跟踪,李梅不用再害怕,赵铁军不用再做内勤,秦墨不用再被调查,林知夏不用再被监控,孙小北不用再在信访室等电话。
陆沉走向大门口。门卫老张探出头来。“小陆,今天心情不好?”
陆沉停下脚步,看着老张。“我妈被人威胁了。”
老张愣住了。老张张了张嘴,半天才挤出一句话。“那你……小心点。”
“嗯。”
陆沉走出了深潜局的大门。路灯把陆沉的影子拉得很长。影子投在人行道上,像一根笔直的标尺。陆沉沿着人行道往公交站走,脚步很稳。夜风吹得脸疼,但陆沉没有低头。
那些人以为动陆沉的家人,陆沉就会怕。他们错了。陆沉不会怕。陆沉只会让那些人付出代价。
公交车来了。陆沉上了车,拉好扶手,看着窗外倒退的城市灯光。每一盏灯下面都有人在等。等孩子放学,等爱人回家,等一个电话,等一个消息。陆沉的母亲在安全屋里等陆沉来接。陆沉不会让张桂芳等太久。
(第一百一十一章完)